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面對AI的挑戰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05/02/2026

調查:Z世代自評競爭力偏低 逾六成擔心AI衝擊 飯碗不保

  (am730. 2-2-2026)

YMCA青年議會「香港青年生涯競爭力與未來挑戰」調查報告指出,有接近1200位Z世代青年受訪者中,超過四成受訪者表示因AI發展而改變學科或職業選擇,主要原因是害怕原本選擇的職業被AI取代;有近三成受訪青年表示完全不懂AI科技或不會使用,表示熟悉的僅約一成。另外亦有超過六成受訪青年擔心AI科技發展會影響其未來生涯競爭力,這反映Z世代普遍對AI帶來的職業變革感到焦慮與威脅。

但在能力重要性評估上,青年就認為溝通能力(4.37分)和思考能力(4.32分)最為重要;其次為情緒控制、抗逆能力、學習能力(均約4.26–4.27分),而科技知識相對就最不重視(3.98分)。

在面對AI取代職業高度擔憂,導致部分人主動調整人生規劃,他們亦同時在專業、科技知識、抗逆力及情緒管理上自評與實際表現均偏低。所以調查機構就建議要在青年在學習的階段中就要加強「3Q培訓」,即涵蓋情感(EQ)、逆境(AQ)及道德(MQ)。

在AI發展愈來愈快,愈多機構及商業應用的時候,職場的變化相信會愈趨向不穩定,無論是基本服務或是專業工作都有可能會被取代,青年要建立對未來的信心,需積極加強AI素養,以免容易陷入「技術斷層」;另外,社會亦需要給予支援的資源、學習及工作調整的機會及各種情緒保留的空間,讓青年有機會培養「韌性」(Resilience),即在面對壓力及逆境時,吸收衝擊、快速適應、恢復,變得更強的動態能力。

關注範疇: 
傳媒

相關文章

製造完美人類 世界便會更美好?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6/03/2026

「我們將會製造完美的種族」——1933年,阿道夫·希特拉(Adolf Hitler)

「經過了一年多辛勤的工作,我們終於有了發現。腦電圖每個人不同,我和仁聲的記錄曲線相同,王亭和我們截然不同,我們是高級知識分子,王亭是一個罪犯,只要使王亭的腦電動記錄曲線和我們的一樣,我們的研究就成功了,王亭就不再是罪犯,今天是值得紀念的日子,今天我們初步證明了,人腦組織中,某些組織和人的思想有關,而思想指導行動,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改造人的行動,創造一個和他過去的行為,全然不同的人!」這段話出自生物學家潘仁聲博士夫婦的研究日記。潘博士深信,罪犯的腦部組織中存在一種「犯罪因子」,只要消滅這種因子,便能根除所有犯罪行為。對他來說,這無疑是造福人群的創舉。於是他綁架了連環劫匪王亭,打開其頭顱施行一場「改腦手術」,把他的腦改造得與他們一樣。這樣,王亭便能成為一個沒有「犯罪因子」的「好人」。幸好,這位潘博士在現實中並不存在,他只是倪匡筆下小說《創造》中的一個角色。

不幸的是,如潘博士一樣瘋狂,想要改造及創造出完美人類的想法,在人類歷史上並非罕有。出生於1822年的英國人類學及優生學家Francis Galton,對於人類指紋、輸血、氣象等方面都有深入的研究,但他最感興趣的還是優生學。「優生學」(eugenics)一詞由他首創,用以指透過篩選配偶,提升具備優良遺傳稟賦群體比例的科學實踐。[1] 他深受Charles Darwin的物競天擇理論的影響並將其發揚光大,倡導一種制度,旨在讓 「更能適應環境的種族或血統,更有可能迅速勝出並取代不適應環境的種族或血統」。[2] 晚年時,他更不遺餘力傳播其理念,認為優生學應該「像一派新宗教,推廣到民族意識之中」。[3] 一方面,他主張積極優生學——通過選擇性生育來優化人類身心素質;另一方面,他鼓吹消極優生學——讓劣質人士絕育。[4] 1909年,他創辦了《優生學評論》,宣揚其「擇優繁殖」、「擇劣絕育」的思想。[5]

Galton的優生學影響了美國和德國等國家。[6] 1912年,第一屆國際優生學大會在倫敦舉行,參加者不乏國家元首及各界頂尖科學家。在宏偉的酒店內,他們熱烈討論著如何「操縱遺傳以提高兒童身高」,以及各種劣質遺傳。[7] 當時,美國的優生學已經發展成熟,其繁殖者協會(American Breeders’ Association)的會長Bleecker Van Wagenen在會中洋洋得意地分享其國家的碩果。美國為了淘汰「劣質品系」可謂不遺餘力,設立監禁中心給那些不適合遺傳的人,並有專員評估會否為以下不適合繁衍者絕育:包括癲癇患者、罪犯、妓女、孤兒、愚蠢低能者、殘疾者,抑鬱與精神病患。他還宣稱:「近百分之十的人口血統都欠佳,完全不適合擔任有用公民的父母。聯邦已有八州制定法律、批准或要求他們絕育……已經有可觀的人口遭絕育,公私立診所的外科醫師執行了成千上萬的絕育手術。」[8] 這位社會菁英自以為發表了美好的政策,卻不知此劣政事實上扼殺了多少無辜的生命及生育的權利。[9]

相比起美國,德國的優生學可謂「後起之秀」,不過其荒謬及殘忍程度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一開始,德國仿效美國,只是更嚴格執行替殘障者絕育,但希特拉並不滿足於此,他一直想要一場種族清洗,讓最優秀的人留下來。經過他處心積慮的部署,1935年,那些殘疾的可憐者,被納粹稱為「不配活下來的生命」(lebensunwertes leben),已經從被絕育升級到被安樂死。首先遭受屠殺的是三歲以下的「缺憾」嬰兒,到了1939年9月,屠殺範圍擴展到青少年,一個月後,連成年人也不能倖免。屠殺行動偷偷地進行,當時全德各地都設立了滅絕中心,這些滅絕中心表面是醫院,地下室卻被改為毒氣室。送來這裡的「病人」,其家人都以為他們得到照顧,卻不知他們慘遭殺害。納粹為了掩飾罪行,偽造了成千上萬的死亡證明。1941年,已有25萬男女老少遭到屠殺。1933至1943年間,更有40萬人被強行絕育。[10]

第二次世界大戰在1945年結束,優生學卻沒有隨著德國戰敗而完全消失。1979年之前,加州仍有對部分殘疾人士及收容機構內的人士進行絕育手術。到了2013年,加州的監獄仍恆常地為在囚女性進行絕育手術。[11] 殘疾人士、犯罪份子不配生育,對一些權貴來說,貧窮的人也不配生育。1975年,印度經歷了一場「慘無人道的絕育運動」,目標直指貧困男性群體。他們幾乎強行將男性押往手術台,短短一年內,印度有620萬男性接受了絕育手術,人數是納粹絕育手術的15倍。可悲的是,有2000名男性死於操作拙劣的手術。自70 年代推行計劃生育政策以來,印度便將其人口控制工作的重心放在了女性群體身上。科學記者Mara Hvistendahl指出:「印度有著一段由國家主導的人口控制黑歷史,這類政策往往帶有優生學目的,專門以貧困階層與弱勢群體為目標。」[12]

除了上述劣績斑斑的黑歷史,其實自德國使用極度兇殘的手段去蕪存菁及剷除異己之後,「優生學」一詞一度成為文明社會的禁忌。不過,即使人們口裡不提優生學,卻沒有把這種意識形態從社會中完全剔除,有時只是換一個說法,又或者以不同的形式呈現。例如上述提到的印度,表面是控制人口,實際上是剷除窮人;又例如著名的效益主義哲學家Peter Singer提出的所謂「殺嬰說」。

明光社

Singer提到:「當移除患有嚴重認知障礙的人群以及殘疾的嬰兒,能給其周圍的非殘疾人群帶來益處時,就應當終結這些人的生命。」[13] 對Singer來說,患有殘疾(尤其是認知障礙)的嬰兒,是無法為父母的生活帶來幸福感的。此外,一個人存在殘疾這一事實本身,就意味著其人生會比他人更不幸福。Singer甚至主張,父母應有權在嬰兒出生後28天內決定終結殘疾嬰兒的生命,且這一行為應合法化。而這些殘疾嬰兒還可成為器官來源,為其他有望成長為非殘疾者的嬰兒提供移植器官。[14] 有人替Singer辯護,認為他提出的「殺嬰」是出於憐憫之心,與優生學要打造完美族群不一樣。[15] 是的,Single似乎很體恤殘疾人士本身及其父母,但骨子裡,仍存在著與優生學共同的本質:「殘疾者沒資格生存」。只是Single的說法讓一些人感到舒服一些、安心一些。

當然,不少人反對Singer的「殺嬰說」,覺得把一個28天以內的孩子美其名為安樂死,實際上是殺害,其實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然而,他在著作Practical Ethics中為其「殺嬰說」自辯的觀點,卻也值得大家深思。Singer質疑,為何剛出生的殘疾嬰兒有生命權,未出生的殘疾胎兒卻沒有生存權,這是沒有邏輯依據的。假如殘疾新生兒在出生一周或一個月內能被視作不擁有生命權,那麼父母便可以在醫生的諮詢協助下,基於對嬰兒狀況的了解做出選擇,這做法遠勝只基於對產前檢查的片面資訊。[16]

我們可以反對Singer的論點,但他提出的「生命權」議題,的確是我們需要重新思考的課題。這一課題比起追問人類生命的起源更為複雜 —— 本文不打算探討生命始於精卵結合還是胎兒心跳出現的爭論,只想提出幾個核心問題:一個人的「生命權」,是否取決於他自身具備多少健全的功能?是否取決於他能否為社會創造幸福感?抑或,他的生存權僅僅基於「他是人類」這一屬性?此外,誰才真正擁有決定他人生存權的權力?是國家元首、政治家、法官、律師?是既得利益者、醫護人員、父母?還是賜予人生命的神?

篇幅所限,相關討論將於下期繼續。


[1] “Francis Galton,” Britannica, https://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Francis-Galton.

[3] 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莊安祺譯:《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臺北市:時報文化,2018年),頁110。

[4] 同上書,頁110-113;“Francis Galton,”Britannica.

[5] 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頁113。

[6] Thomas Drucker, “Galton defines Eugenics,” EBSCO, 2023. https://www.ebsco.com/research-starters/history/galton-defines-eugenics

[7] 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頁113。

[8] 同上書,頁114、116。

[9] 實際例子詳見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頁115-122。

[10] 同上書,頁162-164。

[11] Sheila Kaplan, “The legacy of eugenics: Professor Osagie K. Obasogie launches landmark series with L.A. Review of Books,” UC Berkeley Public Health, June 20, 2024. https://publichealth.berkeley.edu/articles/spotlight/research/the-legacy...

[12] Soutik Biswas, “India’s dark history of sterilisation,” BBC News, November 14, 2014. https://www.bbc.com/news/world-asia-india-30040790

[13] Stephen, Drake and Diane Coleman, “Fact Sheet on Peter Singer,” Independent Living Institute, 1999. https://www.independentliving.org/docs5/singer.html

[14] 同上文。

[15] Pamela J. Hobart, “Peter Singer and the Ethics of Eugenics,” Prindle Post, Mar 27, 2017. https://www.prindleinstitute.org/2017/03/peter-singer-ethics-eugenics/

[16] Stella Young,”The case against Peter Singer,” ABC News, Aug 15, 2012. https://www.abc.net.au/news/2012-08-15/young-case-against-peter-singer/4....

重塑學生在AI下的認知結構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19/03/2026

一直被限制使用的Google Gemini宣佈全面開放給香港用戶,使用AI工具在香港愈來愈普遍,特別是在學校。學生利用AI學習的情況增加,學習效率預計有重大的提升,然而卻藏著隱憂。雖然,教育局已推出《香港學生資訊素養》學習架構、智啟學教計劃等來支援學校的人工智能教學,然而以上計劃只聚焦於學術誠信、加強人工智能技術等層面。目前的倫理框架尚未觸及一些教育本質問題,包括如何重塑學生的認知結構等。香港的AI發展速度遠遠超越倫理框架的制定我們必須在學生廣泛應用前,先建立清晰的倫理框架,才能讓他們安心運用。

AI的介入有機會讓學生的認知結構從「主動探索型」轉變為「被動反饋型」,他們或會逐漸出現學習疏離。學習疏離是指學生在學習過程產生情感疏離,師生關係弱化或喪失自主學習能力的現象。AI若使用不當,不單引發這種疏離,更會令他們脫離學習主體,失去批判思考能力,甚至淪為數據演算法的被動接收者。再說,學生若最終變成無條件信任AI提供的資訊,一旦AI訓練數據不完整或存在偏見,產生的答案便可能有偏差或錯誤。若程式設計不完善,隱藏偏見,暗中傳播壞的意識形態,更加危害學生。AI無疑是有助學習的教育工具之一,但正因為它的強大,我們更加必須謹慎使用,故此儘快製訂AI倫理框架刻不容緩。

業界應該積極研究不限於操守與技術的倫理框架,引導學生在使用AI的同時,必須提交使用AI的過程,如何演進及自己在作業上的貢獻﹔每天或每星期,學生可以提交AI反省,把該星期用AI的感受記下,以培養學生批判的意識,提升運用AI的道德水平,讓他們知道自己才是 AI的主導我們要築起這道AI倫理圍牆,才能讓學生安心使用AI工具,讓AI真正成為學生學習的好幫手,而非被AI取代。今天,我們要以負責任的態度迎接這波浪潮,讓下一代在AI輔助下成長得更自主、更具批判力,而非在疏離中迷失。


參考資料:

〈Google Gemini將開放全港用戶 業界稱「龍蝦熱」曝AI港商機〉,《明報》,2026年3月17日。https://news.mingpao.com/pns/%e8%a6%81%e8%81%9e/article/20260317/s00001/1773682947349

AI時代的親子學習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2/03/2026

人工智能(AI)發展之快,已堂而皇之地進入孩子的生活與學習領域,既帶來便利,亦伴隨隱憂。明光社與聖公會諸聖座堂合辦的「AI時代的孩子學習」講座,由明光社董事暨中華基督教會基灣小學(愛蝶灣)校長黃靜雯博士與筆者主講。席間與眾多家長及老師共同探討下一代在AI時代的處境,既關心隱藏的危機,也反思如何正面運用AI工具,引發孩子的學習興趣。

筆者首先與家長一起正視這強大工具背後潛藏的三大隱憂:

1) 過度依賴:孩子正值腦部發展黃金期,需要透過搜集資料、整理思路、撰寫文章來鍛鍊批判思考與表達能力。若由AI輕易代勞,長期依賴大型語言模型寫作的大學生,其神經連結亦會變弱,甚至認不出自己遞交的作品,等同「沒學過」。部份香港學生更坦言「沒有AI就做不到功課」,情況令人擔憂。

2) 衝擊未來擇業:AI正逐步取代文書、翻譯甚至是創意設計的工作。筆者於現場展示由AI生成的歌詞與編曲,大家驚嘆之餘亦反問:若創作如此輕易,孩子還願意經歷「練習、失敗、再改進」的過程嗎?這可能妨礙孩子建立堅毅、耐性與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

3) 真假難辨與安全風險︰AI生成的逼真內容易被濫用,引發私隱、詐騙與情感危機。聊天機械人可能導致情感依賴,兒童及青少年亦有機會誤信它生成的錯誤資訊。

明光社

黃博士則分享AI如何成為「個人專屬教練」,實現因材施教。她介紹了Khan Academy及均一教育平台,說明AI能分析孩子的答題模式與錯誤類型,推送最適合內容,避免挫敗感與無聊感;她亦現場示範以Kahoot!進行遊戲化測驗,與參與者體驗將溫習化作親子同樂。黃博士表示,AI能降低技術門檻,讓孩子在克服各種學習難點前,便能先展現創意。

她同時強調使用原則:優先建立家庭關係,親子共同探索設定界限,把單純消費娛樂轉化為共同創造的機會。黃博士以信仰視角總結「得智慧,得聰明的,這人便為有福」(箴言3:13):我們當以「智」認識並善用科技,如利刃用於煮食而非傷人;也以「聰明」使AI成為啟發孩子、建造生命的助力,就如學車須待心智成熟方可駕馭。

答問環節中,家長踴躍查詢中文學習工具、STEM與AI編程的適齡建議。黃博士耐心分享,建議從閱讀與興趣入手建立語感,並鼓勵家長以身作則。願神賜下智慧,讓我們在科技洪流中守護孩子的心靈與成長,建立有根有基的新一代。

AI下的港人抑鬱與焦慮

熊嘉敏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12/03/2026

一項調查顯示,港人抑鬱及焦慮水平創下新高,整體抑鬱分數平均達7.27分。18至24歲的「Z世代」情況最為嚴重,高達43.5%受到中度至重度抑鬱情緒影響,他們日均使用電子屏幕長達6.13小時,遠超其他年齡層。研究指出,沉迷觀看短影片/視頻及社交媒體,雖可帶來即時滿足,但長遠會削弱社交能力和專注力。調查亦發現,逾兩成受訪者會向人工智能(AI)求助,但專家警告AI無法取代真人輔導,過度依賴或帶來潛在風險,建議市民尋求專業協助。

在AI滲透日常的時代,其優缺點逐漸浮現,對情緒的影響尤其值得關注。焦慮與抑鬱已成為現代社會共同面對的都市病。對Z世代而言,壓力尤其複雜——升學、初入職場、戀愛困擾,各種人生階段的轉變湧現,他們感到前路迷茫,又不知如何說出來。有些人選擇向AI傾訴心事,可能是便利,也許是更深層的孤獨——不想麻煩別人、怕被取笑、怕不被接納;AI卻給予無條件的即時回應,營造出「被理解、被重視」的假象。我們需要更清晰地對跨世代釋出善意和理解,接納每個世代都有其強項與弱項——我們這一代擅長「頂硬上」、「超級硬淨」,下一代卻展現出彈性、多工並行與全球互動的跳躍思維。與其批評「少少事就放棄」、「一代不如一代」,不如看見他們獨有的成長背景,欣賞並引導他們善用其獨特性。真正的進步,不僅是物質上的豐足,更是精神上的交流。當我們能以溫和的態度擁抱下一代,用真實的對話來證明人的溫度與深度,社會才能真正向前走。


參考資料:

〈港人整體抑鬱水平創新高 Z世代最危 狂掃短片陷惡性循環 團體促求助勿依賴AI〉,《am730》,2026年3月6日。https://www.am730.com.hk/本地/1016092/港人整體抑鬱水平創新高-z世代最危-狂掃短片陷惡性循環-團體促求助勿依賴ai

關注國際對社交媒體立法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2/03/2026

家長們,當你看到孩子每天低頭滑手機、沉迷Instagram、抖音、YouTube或小紅書時,心裡是否既擔心又無奈?社交媒體(以下簡稱「社媒」)已成為青少年生活的一部份,但近年全球研究與真實案例顯示,它正悄然影響孩子的心理健康、自我形象與人際關係。在2025至2026年,多國更紛紛立法限制青少年接觸社媒,反映這已成為不容忽視的公共健康危機。本文整理最新數據與趨勢,幫助大家了解問題嚴重性、國際間的應對方案,以及香港現況與實用建議。

不少家長可能認為,要保護孩子,最好是不讓他們到處亂逛,以免遇上壞人或受傷,因此覺得讓他們待在家中上網會比較安全。然而,若毫無界限地讓孩子在網上瀏覽,極有可能使他們接觸到扭曲的價值觀,甚至在社媒獨自面對網民的評頭品足,承受壓力與欺凌。《失控的焦慮世代:手機餵養的世代,如何面對心理疾病的瘟疫》一書的作者Jonathan Haidt曾說,這種做法就如把未成熟、沒受過裝備的孩子流放到火星,令他們暴露於巨大的風險當中。[1]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無可否認,社媒對青少年的影響不一定只有負面。事實上,它也是獲取支持的渠道,為青少年提供與朋友保持聯繫、分享日常的空間,讓生活聯繫變得更緊密。[2] 此外,對於少數族裔或處於孤立環境的群體來說,社媒是建立社群認同及網絡支持的重要途徑,能顯著減少現實生活中的污名化與孤立感。[3] 青少年亦可以透過主動接觸,尋找心理健康資訊,並以創意方式表達自己,從而得到自我肯定。[4] 

然而,社媒同時也是引發焦慮的「壓力源」不少研究指出,社媒的使用與抑鬱症、焦慮症和心理壓力增加有顯著關係;每天使用社媒超過3小時的青少年,面臨心理健康問題的風險會增加一倍。[5] 究其原因,是青少年正值形塑自我形象的關鍵階段,社媒充斥著經修飾的「完美形象」,極易引發社會比較 Social Comparison;當孩子誤以為獲得較多「點讚」的形象才是標準時,便會導致自尊心下降。報告指約三分之一的少女表示使用Instagram令她們對自己的身材感覺更糟。[6] 香港本地的研究亦指出,有近八成受訪港青每天使用社交平台逾4小時,且使用習慣與焦慮程度呈正相關,反映出青少年使用社媒愈頻繁,焦慮傾向往往愈嚴重。[7]

此外,社媒上的網絡欺凌及性騷擾亦屢見不鮮其造成的心理傷害並不亞於傳統欺凌由於網絡欺凌24小時持續且受害者「無處可逃」,容易產生孤立感與自殺意念。[8] 統計顯示,全球約三分之一的青少年曾遭遇網絡騷擾,香港救助兒童會2022年調查亦指出,有40%受訪學生曾至少一次在網上接觸到色情內容。[9] 其他隱患如裸聊勒索、性陷阱與詐騙、危害生命的極限挑戰網絡成癮、睡眠障礙,以及注意力與學業成績下降等,讓家長們深感憂慮。

澳洲先行:執行全球最嚴禁令

目前全球多國正在討論甚至立法,規管核心已從過去的「13歲同意制」轉向「15至16歲禁止或嚴格限制」,並要求平台承擔年齡驗證及移除成癮設計的責任。

其中,澳洲為全球首個實施全國性強制禁令的國家。自2025年12月10日起,16歲以下人士全面禁止擁有或創建帳戶,受限範圍涵蓋Facebook、Instagram、TikTok、YouTube、Snapchat、X等多個大型社交平台(WhatsApp、YouTube Kids除外)。

法例明確規定,家長無法代為同意,且平台必須採取「合理步驟」驗證用戶年齡,否則將面臨高達4,950萬澳元的罰款。這項政策成效顯著,實施僅兩個多月,已刪除數百萬個違規帳號,這雷厲風行的執法表現,已令澳洲成為國際間的立法示範,引發法國、丹麥、巴西及馬來西亞等國紛紛效法(見表)。

全球青少年社交媒體規管趨勢表

地區 /

國家

規管狀態

核心年齡門檻

主要政策與執行細節

澳洲

已實施 (2025/12)

16歲以下禁止

全球首例全國性禁令。禁止登入主流社媒帳戶。平台若未採取「合理步驟」攔截,最高可罰款 4,950萬澳元。

中國

已實施 (2025/04)

18歲以下限制

全面啟動「未成年人模式」。根據年齡限制時數(40分鐘至2小時)、深夜禁玩(22:00至06:00)、過濾有害內容並推送「核心價值觀」內容。

馬來西亞

已宣佈 (2026/07生效)

16歲以下禁止

強制禁止16歲以下使用,要求平台實施電子身份驗證(eKYC)確保合規。

新加坡

無全國禁令

 

2026年起中學全面禁止學生在校時間使用智能手機及智能手錶,鼓勵健康數位習慣。政府正考慮推行「年齡適宜內容」規管,並與澳洲交流經驗。

印尼

2026/03/28實施

 

16歲以下禁止

16歲以下兒童建立或使用的社媒帳號會被逐步停用,包括YouTube、TikTok、facebook、Instagram、Threads、X和Roblox等。

韓國

法規更新 (2026/03)

校內禁用

全國中小學教室內禁止使用手機。過去曾實施「深夜強制斷網」制度,已現廢除,目前對社媒禁令持審慎態度,強調數位素養教育。

印度

已宣佈 (2025/11)

18歲以下需同意

規定18歲以下使用社媒必須取得家長明確授權與驗證。政府正研究是否進一步設定年齡上限。

法國

已通過(預計2026/09生效)

15歲以下禁止

國民議會已通過法案,目標在2026年9月新學年起實施15歲以下社媒禁令,並將校內手機禁令擴展至高中。

丹麥

已達成協議

15歲以下禁止

計劃對15歲以下實施禁令,但容許家長豁免13至14歲子女,預計最快2026年實施。

西班牙

立法草案

16歲以下禁止

擬將合法開戶年齡從14歲提高至16歲,要求平台實施有效年齡控制。

英國

下議院否決 (2026/03)

考慮16歲以下禁令

2026年1月通過改動《兒童福祉與學校法案》,禁止16歲以下使用社交平台,但下議院於3月9日以307對173票否決有關建議。

歐盟

框架執行中

16歲(建議)

歐洲議會建議將社媒預設年齡設為16歲。透過《數碼服務法》(DSA)要求大平台進行風險評估,並禁止針對未成年人的精準廣告。

巴西

2026/03/17實施

16歲以下限制

要求社媒平台實施年齡驗證,將未成年帳戶與父母帳號關聯綁定,並禁止遊戲中的「抽獎箱」 (Loot boxes)。

美國

州政府立法中

各州不等

佛羅里達州:禁14歲以下,14至15歲需家長同意。紐約州:限制「成癮性演算法」推送。多項法律面臨「言論自由」法律挑戰。

 

 

 

 

 

 

 

 

 

 

 

 

 

 

 

 

 

 

 

 

 

 

 

 

 

 

 

 

 

(資料截止2026年3月12日,來源︰透過NotebookLM參考全球多國新聞與調查數據綜合整理)

這些變化顯示「保護優先」已成全球共識,國際社會普遍認為,原定的13歲門檻實在太低,平台須負起年齡驗證及內容規管責任。而青少年須取得家長同意才能有限使用社媒,亦意味著家長對孩子上網看的內容,應該知情及負責任

香港未有應對策略?

2025年,香港約84.4%的市民為社媒用戶,平均每日使用1小時42分鐘。青少年使用率更高,中學生93%擁有帳戶,平均使用多於一個平台。

針對日益嚴重的網絡影響問題,有報道指香港政府已投入資源進行數據收集與分析。截至去年底,醫療衛生研究基金已資助7個與青少年使用電子屏幕及社媒相關的研究項目,主題涵蓋病態使用網絡、遊戲成癮及干預策略。衛生署亦已成立諮詢小組檢視最新證據,預計於今年內提出更新的兒童及青少年社媒使用健康建議。[10]

中國內地目前已全面啟動「未成年人模式」,其核心內容包括分年齡階段內容推薦、精準時長限制(8歲以下40分鐘、16歲以下1小時、16至18歲2小時)、每天晚上10時至翌日早上6時禁入、禁止誘導性消費及強制內容篩選。香港現時仍以針對病態使用及提供健康建議的手法來面對社媒的問題,尚未針對任何年齡層訂立專門防止社媒操控的政策,可見香港政策對比澳洲及內地而言都相對「緩慢」。

立法會議員(教育界)鄧飛甚至曾於媒體訪問時以「失控」來形容現時的使用情況,但他亦表示不必急著跟風,可以觀察澳洲及世界其他地方推行的情況半年或以上,之後再為香港設計合適的政策方案。但香港資訊科技商會榮譽會長方保僑卻指出,澳洲以立法嚴懲社媒平台是可行的策略,大家所關注的如何實行,在於開新社媒帳戶時,可以透過實名認證及人臉識別,運用人工智能在技術上是完全可以做到。如以「智方便」(iAM Smart)本身已可解決一些協作問題。[11]

家長仍可以「做啲嘢」

就算香港在立法上未有進一步行動,家長仍可以從家庭層面先行。例如在社媒使用時間上設定清晰界線(如每日限12小時)、透過開放式溝通來了解孩子的感受,以及觀察他們是否正承受網絡欺凌。此外,家長應主動教授孩子辨別假新聞和保護私隱的技巧;同時,家長亦應以身作則,減少自己的社媒使用時間,為孩子樹立榜樣。

社媒帶來便利,也帶來風險。全球立法浪潮提醒我們,保護青少年已是刻不容緩的責任。家長毋須過於恐慌,但可以採取主動:了解影響、關注政策、實踐家庭規則。唯有大家一起努力,才能讓孩子於安全環境中健康成長,享受科技益處的同時,也學會避開陷阱。


[1]〈失控的焦慮世代〉,明光社「好書推介」,2025年3月20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E5%A4%B1%E6%8E%A7%E7%9A%84%E7...

[2] Elina Mir, Sunny Cui and Andrea Sun, “Social Media and Adolescents’ and Young Adults’ Mental Health,” National Center for Health Research, accessed February 27, 2026,https://www.center4research.org/social-media-affects-mental-health/

[3] Augustus Osborne, “Balancing the benefits and risks of social media on adolescent mental health in a post-pandemic world,” Child and Adolescent Psychiatry and Mental Health, 19, no.92(August 2025), https://doi.org/10.1186/s13034-025-00951-z

[4] Andrew Hutchinson, “Meta Says the Science Does Not Support Teen Social Media Bans,Social Media Today, January 19,2026,https://www.socialmediatoday.com/news/meta-says-that-the-science-does-no...

[5] 同3。

[6] 同2。

[7] 香港青年協會︰〈青協公布「社交媒體使用習慣與情緒健康」調查結果〉,2025年6月27日,網站︰https://hkfyg.org.hk/zh/2025/06/27/%E3%80%8C%E7%A4%BE%E4%BA%A4%E5%AA%92%...

[8] 同2。

[9] Amalissa Hall,”Tackling social media’s impact on teens’ mental health”,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June 9,2025, https://www.scmp.com/special-reports/article/3313328/tackling-social-med...

[10] 羅玉萍︰〈青少年用社媒︱港府今年內提新指引 未斷言隨澳洲立法限制〉,《灼見名家》,2026年1月21日,網站:https://www.master-insight.com/article/47055

[11] 羅玉萍、羅耀強:〈限用社媒|鄧飛:青少年焦慮迷失 社媒失控影響價值觀 方保僑:可用智方便認證 社會討論須透徹〉,《灼見名家》2026年1月8日,網站:https://www.master-insight.com/article/46883

優獸大都會2 Zootopia 2 – 探討差異、互補與共存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2/03/2026

繼上集,破了大案後,兔子警官Judy Hopps不再是警察新丁,她懷著一顆正義的心,與那隻口甜舌滑卻又掩蓋傷痕的狐狸Nick Wilde終於在警局裡成為真正的拍檔――一對看似最不可能,卻又最互補的偵探組合。這次在查案期間,他們又因著更了解大家的不同,而不斷掙扎著是否繼續包容接納對方。

在《優獸大都會2》中,Judy和Nick的關係是故事的核心,他們從第一集的「互補搭檔」進化到更深刻的伙伴階段,但這也帶來了更多戲劇衝突。電影利用他們的本質差異――Judy的「理想主義」對應著Nick的「現實主義」來製造張力:Judy總是有著那股不懈的熱情,主動推動調查,面對新挑戰時堅持自己的信念,相信正義能戰勝一切;而Nick則因為第一集揭露過他小時候曾被欺凌的創傷,以及難得獲得Judy這好拍檔,形成了今集強烈的防衛機制與恐懼失去的心理模式,遇到危險時更傾向謹慎、不輕舉妄動,導致他們在查案過程中頻頻出現意見分歧,甚至短暫的分離或誤解。

明光社

在一個組合當中,有差異並非不能共存,甚可以是很好互補,因為一個衝動的,配搭另一個謹慎的,更可能把事情處理得完善,不致於太過魯莽或完全裹足不前。最終兩者能否合作,則需要表露自己的內心,讓對方認識、互相接納及建立信任。

電影故事衝突不單來自外在的案件,如涉及神秘爬行動物和城市歷史的謎團,還有是根植於內在的價值觀碰撞:Judy可能覺得Nick不夠投入,Nick則擔心 Judy的衝動會帶來危險。這讓他們的互動充滿情感與深度,他們亦必須共同面對「伙伴危機」,在面對瀕臨死亡的時刻,透過坦誠對話來修復關係。

電影把這些現實中的合作伙伴所面對的衝突討論,變成幽默及溫馨的橋段,展現出彼此的「差異」並非純粹是伙伴合作中普遍發生的障礙,更是邁向成熟及長期合作關係必會出現的「挑戰」。

在信仰的視中,上帝為甚麼要我們在一個充滿差異的世界中生活及成長?在這些差異中,我們如何可以活出愛?或許我們可以在哥林多前書十二章12-27節中找到教導:「就如身子是一個,卻有好些肢體;而且肢體雖多,仍是一個身子;基督也是這樣……你們就是基督的身子,並且各自作肢體」,不要輕視不同肢體,而是「彼此相顧」和互補。

AI時代的親子學習:與孩子一起成長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6/02/2026

「你要守護你的心,超過保衛一切,因為生命的泉源由心而出。」(箴言4:23《環球聖經譯本》)

在科技急速變遷的今天,人工智能(AI)已悄然走進孩子的生活與學習。從生成圖片、撰寫文章,到輔助溫習、製作遊戲,AI帶來前所未有的便利,卻也伴隨隱憂。為了與家長一起探討相關議題,明光社與香港聖公會諸聖座堂合辦了一個名為「AI時代的親子學習」講座,邀請了明光社董事暨中華基督教會基灣小學(愛蝶灣)校長黃靜雯博士與筆者一起,從倫理與教育角度,幫助家長看清AI的雙面性:既是強大的工具,亦可能成為隱藏的危機。

當我們知道AI快捷便利,孩子作為網絡「原住民」,也必然知道和想試用。當他們嚐到用來做功課的「甜頭」,以簡單指令就可生成「產品」的情況下,他們的成長根基就可能慢慢被削弱。所以講座第一部分,筆者先與家長們一起正視AI背後的「隱憂」:

1. 過度依賴,錯過腦部發展的黃金

孩子正處於大腦快速發展的階段,透過搜集資料、整理思路、撰寫文章及與人商量溝通等過程,反覆鍛鍊批判思考、分析與表達能力。然而,當AI輕易代勞幫忙找資料、寫作文、整理心智圖,孩子便缺少了親手做、用腦分析等練習機會。麻省理工學院於去年的一項研究顯示,長期依賴大型語言模型(LLM)寫作的大學生,其腦部神經連結變得薄弱,甚至認不出自己曾「交託」給AI的作品,等同「沒學過」。我們可以想像,若小學至中學階段已習慣依賴AI,孩子將來面對沒有AI輔助的考試或真實工作,很可能感到力不從心。另外一個今年由團結香港基金發表的調查顯示,有超過23%香港受訪學生坦言「若沒有AI工具協助就難以完成功課」,這已不只是便利,而是因過度依賴而失去了應要建立的能力了。

2. 動搖堅毅與匠人精神,影響孩子未來擇業方向

AI正快速取代部分職業,例如文書、翻譯、客服甚至作曲與設計。筆者展示用AI工具作詞到完成作品的不同演釋版本,與會者既驚嘆亦感不安。若創作變得如此輕易,孩子還願意花時間練習、反覆修改、追求更好嗎?當「快」成為唯一標準,孩子可能失去嘗試、失敗、改進,並於學習中接納和認識自己的寶貴經歷,從而喪失堅毅、專注與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

世界經濟論壇2025年指出未來五年最需要的人材首要「核心技能」給我們提醒:分析能力、韌性與靈活性、領導能力與社會影響力、創意、主動與自省能力、同理心與主動聆聽、好奇心與終身學習等技能……這些恰恰是AI無法取代,卻可能因過度依賴AI而被削弱的素質。

3. 難辨真假,潛藏罪行與情感危

AI以大數據生成的相片、影片已逼真到肉眼難辨,也帶來了私隱被濫用、欺凌、假新聞與詐騙等風險。更令人痛心是情感層面:AI聊天機械人擅長遷就、安慰,給予孩子「永遠不頂撞」的陪伴,容易形成情感依賴。當孩子習慣向AI傾訴,而非與父母、朋友建立真實關係,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將被無形削弱。

另一方面,AI都有其好處,如能好好運用,也能於學習過程中幫助到學生。黃靜雯博士以她多年校長經驗與資訊科技教育背景,於講座第二部分向與會者分享AI如何成為「個人專屬教練」,實現因材施教,提升孩子學習興趣與效能。她以信仰視角開題,箴言第三章13節說:「得智慧、得聰明的、這人便為有福。」(和合本)我們當「得智慧」去認識並善用新科技,如刀用於煮食而非傷人;「得聰明」令AI真正成為啟發孩子,建造生命的助力,就如學習駕駛汽車,需要成熟後方許可一樣。

一、AI改變學習樣貌

首先,黃博士指出AI在教育領域的現況已非科幻,改變了學習的樣式,把「齊步走」的學習方式改為個人化學習。因為每孩子有「不會累的老師」診斷弱點,推送適合內容,避免挫敗與無聊。

二、AI具體幫助學方式

黃博士繼續以平台如Khan Academy(可汗學院)與台灣均一教育平台為例,指出個人化學習與導航,平台會根據孩子答題的正確率、耗時與錯誤類型,精準分析弱點,然後推送最適合的題目、影片或不同講解方式,避免孩子重複做掌握了的內容,或因太難而受挫敗。她亦指出遊戲化學習能提升興趣,可使枯燥練習轉為互動遊戲,即場和與會者一起玩她以AI工具創作出來的遊戲,啟發大家如何讓溫習變成即時競賽,讓大家能感受在學習與挑戰中維持專注。

對於AI繪圖、音樂工具方面,她認為降低了技術門檻,能讓孩子無需高超技巧就能釋放創意,表達想法,專注於「我想創造甚麼」,而非「我懂不懂軟件」。

三、給家長與老師的具體建

黃博士建議家長為孩子在時間、使用目的及關係上設定健康的使用界限:

I. 時間管理要有明確規則,如:在完成功課與課外活動後才使用;睡前、全家吃飯時不碰電子產品,家長亦應為孩子創造「無科技」時光,自己也應以身作則。
II. 在目的上由「消費」轉向「創造」,鼓勵孩子用AI製作家族故事卡、學習新單字,而非純粹娛樂。與孩子共同探索,一起試用AI工具,既了解孩子在做甚麼,亦建立親子互動。

III. 關係優先,將AI活動「家庭化」,科技體驗轉化為寶貴的親子對話時間;不能讓AI取代父母的陪伴、傾聽與價值觀的傳遞。

家長不能迴避AI時代,卻可以選擇如何回應。筆者認為保守孩子的心十分重要,與他們一起應用、觀察及預防過度依賴,並正視職業衝擊與真假難辨的隱憂。善用AI的個人化與遊戲化優勢,幫助孩子學習得更有效、更有趣味。

最後,也請家長謹記——科技再容易使用,也不能忽視背後的基礎與倫理;科技再先進,也取代不了人和人的關係;家長須多陪伴、傾聽孩子並以身作則,這是孩子最珍貴的安全網與生命指引。願我們以智慧善用AI,在這世代中與科技的發展一起前行,亦持守永恆的價值,培養出有根有基的新一代。

 

(文章配圖為AI生成圖)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16-02-2026

《多巴胺國度》:在縱慾年代找到身心平衡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6/02/2026
專欄:好書推介

人類可能正處於最放縱的時代:捲軸著無盡的短視頻、24小時不打烊的網購及電玩,亦會在社交媒體中結識網友,並希望獲得點讚所給予的快感。然而,為何在物質與娛樂極度匱乏的過去,人類不曾像現在這般集體感到空虛、焦慮與憂鬱?史丹佛大學成癮醫學專家安娜·蘭布克(Dr. Anna Lembke)在《多巴胺國度》一書中給出了科學性的解答:我們的大腦,正被過剩的多巴胺給「淹沒」了。

快樂與痛苦的「天平」法

書中最核心的觀念是「爽與痛的平衡」。蘭布克醫師指出,大腦處理快樂與痛苦的區域高度重疊,且運作機制如同搖搖板。當我們滑手機或攝取高糖食物獲得快感時,天平向「爽」(快樂)端傾斜;為了維持生理恆定(Homeostasis),大腦會自動在「痛」的那端加上砝碼,試圖拉回平衡。

這種機制原本是用來保護人類不過度放縱,但在這個「數碼毒品」無所不在的縱慾年代,我們不斷推高快樂端,導致大腦為了代償,在痛苦端掛上愈來越愈重的砝碼。結果就是耐受性上升。我們需要更強的刺激才能感到「正常」,一旦刺激停止,強烈的空虛與焦慮便隨之而來。這解釋了現代人為何「擁有一切,卻不快樂」,患上了「失樂症」(anhedonia),並且失去享樂的能力。

碼成癮與醫生的真實自

蘭布克醫生指出手機、社群媒體、煲劇、購物等行為,本質上都是一些「數碼毒品」。書中穿插了不同的案例,甚至作者自己也勇敢坦承自己曾沉迷於電子言情小說。這些真實故事,都在顯示著大腦獎賞系統被過度刺激後的生物性反應,而成癮需要有對自己行為的覺醒,才能有意識地遠離「毒品」。

實踐平衡:DOPAMINE 框架與「健康的痛苦

面對被多巴胺綁架的生活,書中提出了極具實作價值的 DOPAMINE 框架,以幫助成癮者了解自己、實行脫癮及節制行為。

D (Data) 資料 (如: 成癮的頻密度)
O (Objective) 使用成癮物的目的 (如: 尋開心、融入團體、紓解無聊…)
P (Problems) 使用成癮物所造成的問題 (如: 引起的疾病及影響精神)
A (Abstinence) 禁慾 (停一個月是重設大腦獎勵路徑的最短需時間)
M (Mindfulness) 正念 (多練習正念有助抵抗禁慾早期的痛苦與情緒)
I (Insight) 病識感 (回望之前, 意識到成癮物對自己身體及外在曾產生的影響)
N (Next Steps) 下一步 (之後的打算) 
E (Experiment) 實驗 (測試如何保持新的多巴胺設定點, 即新的爽痛平衡水平狀態,以了解自己如何節制) 

此外,作者提出了一個反直覺的策略:主動擁抱適度的痛苦。例如冷水浴、高強度運動或正念冥想。當我們主動讓天平向痛苦傾斜,大腦反而會在快樂端進行補償,產生更持久、穩定的內在滿足感,這比外在的即時刺激更為可靠。

另外,此書於2025年亦出版了「實踐篇」— 《多巴胺國度實踐篇》,全書以「DOPAMINE 框架」來幫助讀者意識自己的成癮行為,擺脫多巴胺的控制。

誰敲響了末日鐘?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2/02/2026

2026年1月27日,在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的會議廳內,美國《原子科學家公報》將「末日鐘」(Doomsday Clock)撥快4秒,這意味著距離象徵世界末日的午夜僅剩85秒。甚麼是末日鐘?1947年,參與「曼哈頓計畫」(研發原子彈項目)的科學家們創立了末日鐘,其圖案後來成為美國《原子科學家公報》的封面標識。當時美蘇冷戰剛剛拉開序幕,人類正投身於核武研發的軍備競賽,科學家因而以「時鐘」來象徵人類距離自我毀滅(午夜0時)還有多近。末日鐘最初設定的時間是晚上11時53分,距離午夜尚有7分鐘。

末日鐘的指針並非只會向前撥動。1991年冷戰結束,時任美國總統布殊 (George H. W. Bush)與蘇聯簽署《削減戰略武器條約》後,末日鐘曾被回撥至距離午夜17分鐘的位置,這也是其設立以來與世界末日最遙遠的時間。核武器具備極強的毀滅性,因此當核武危機解除時,末日鐘便能回撥至更安全的時間點。

遺憾的是,2026年核武風險繼續升溫。美、中、俄等擁核大國在地緣政治的衝突不斷加劇,各類軍事演習、軍備現代化升級與核武部署行動,無不讓人擔憂,原子科學家不得不把末日鐘撥快。

末日鐘的設計初衷,本是針對威脅全人類生命的核武。不過,到了今天,儘管推動末日鐘分針奔向午夜的關鍵因素,還是取決於手握核武的大國首領身上,但隨著威脅人類的生存風險愈來愈多,每一個住在地球村的人,都不能完全撇除與末日鐘時間變化的關係。

自2007年起,氣候變遷、AI 等破壞性科技、生物威脅與虛假訊息傳播等問題,先後被科學家納入調整末日鐘的考量範疇,即使我們並非科學家,也不懂AI,但我們的生活及消費模式,以及如何處理虛假訊息的態度等,事實上都影響末日鐘的剩餘時間。這情況,就如舊約耶利米先知傳遞神審判的訊息時,先責備君王,然後是領袖官長,最終延伸至平民百姓。一國之君犯罪固然受到神的責罰,而國民也不能不負責任地說:「這是首領的錯,他帶壞了我,與我無關。」

是誰敲響了末日鐘?誠然,是那些到處掠奪世界的霸主最先敲響末日鐘,推動末日鐘時間逼近午夜。但作為普通市民,如果一味貪圖個人享樂,肆無忌憚地浪費地球資源,又何嘗不是在加速末日鐘的倒數時間?


參考資料:

〈「末日鐘」撥快4秒 距世界末日僅85秒 大國侵略升溫、核戰風險、AI威脅等所致〉,《明報》,2026年1月28日。https://news.mingpao.com/ins/%E5%9C%8B%E9%9A%9B/article/20260128/s00005/...

〈末日鐘極速撥快 4 秒!四大原因引致人類滅亡只剩 85 秒〉,《DCFever》,2026年2月1日。https://www.dcfever.com/news/readnews.php?id=40767

〈這是人類最接近毀滅的時刻,「末日鐘」又撥快4秒!科學家警告:核武、AI與強權競逐,讓世界末日更逼近〉,《風傳媒》,2026年1月28日。https://today.line.me/tw/v3/article/60qpmjn

青少年的「數碼鴉片」?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29/01/2026

澳洲政府去年實施新法例,禁止16歲以下兒童和青少年使用社交媒體,隨後歐洲多國及亞洲部分地區相繼立法或作出相應措施。芬蘭剛宣佈13歲以下的兒童不宜擁有個人智能手機,也不應使用社交媒體。而法國亦在26日通過一項法案,禁止15歲以下兒童使用社交媒體平台及嵌入式社交功能,若獲參議院批准,很大機會在2026年9月開學前生效。

香港兒童及青少年對手機的依賴及對社交媒體的沉迷亦不相伯仲,社交媒體甚至可能成為一些青少年的「數碼鴉片」,香港青年協會於2025年中旬公布的「社交媒體使用習慣與情緒健康」調查結果顯示,有近八成受訪的本港青年每天使用社交平台逾4小時,並發現他們使用社交媒體愈多,焦慮傾向愈嚴重,因為青少年在社交媒體與人比較,會引發「社會比較焦慮」,影響了他們的情緒健康。

另外,由家長發起的組織Look Up Hong Kong 於2025年10發佈的調查發現,高達89%家長支持在校園限制使用智能手機,然而香港兒童首次擁有智能手機的平均年齡卻僅9歲,到14歲時已差不多一人一手機,98%擁有智能手機。調查亦指,超過八成家長曾因子女使用電子產品與孩子發生爭執,亦有四分之一的兒童曾在網絡上被陌生人接觸。從以上調查數據可見,青少年過早擁有智能手機及過度使用社交媒體對他們的影響深遠。林則徐虎門一把火,燒掉鴉片救國人健康; 今天電子產品被一些人喻為「數碼鴉片」,香港該不該對青少年來一場「全面禁令」?

事實上,青少年網絡成癮的家庭往往出現親子溝通問題、家庭不和諧等。若親子相處時間較多,將有效減少成癮風險。家長若不想孩子沉迷,自己應做好榜樣,減少使用電子產品娛樂,多花時間參與家庭活動,強化親子關係。


參考資料:

社媒禁令-法國下議院通過法案-擬禁15歲以下使用社交媒體〉。《星島頭條》。2026年1月27日。

你的「韌性」與你的祈禱、團契有何干?

藍志揚博士 | 香港浸信會神學院基督教教育助理教授
15/01/2026

2025年在中國內地有媒體評韌性為十大流行語之首。[1] 筆者大約20多年前開始研究韌性這個理論,當時候我的研究建議書(Research Proposal)的題目也是韌性(Resilience)。但我的指導老師收過建議書後,用了非常直接的方式告知我:「No, don’t do this」。我預備了數星期的建議書就頓時變為廢紙一堆。指導拒批的理由十分簡單,這個主題已經欠缺新穎,導致我的研究創新性受到限制,所以不宜再花心思投資。

想不到20年後,韌性的概念在內地被活化起來。甚麼是韌性?在心理學上,韌性通常被定義為個體面對壓力、逆境或創傷後,仍能維持或恢復良好的心理和社會功能的能力。[2] 本文的寫作目的是鼓勵讀者建立屬於自己的韌性。

人生遇挑戰  帶來轉化成長

城市人一直面對著大大小小不同性質的挑戰,包括工作壓力、失業、身份與地位的轉變、健康問題、親人離世等。[3] 以上的人生挑戰好像是「逃也逃不了」,但危機經常是一體兩面,人生的挑戰也能夠讓成年人帶來獨特的轉化和成長。社會情緒選擇理論(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theory)強調了未來時間透視 (future time perspective),提醒了我們如何運用將來的時間。[4]

以上理論指出,成人隨著年齡的增長,對時間的知覺發生了改變——從關注時間的絕對長度轉變為關注時間的有限性。換言之,他們感知到自己時間所餘不多。這種改變導致年長者改變了他們對社交活動的選擇。年長者會將有限的時間和心力投入到少數但有高品質的關係中,優先選擇與親密人士的互動,重視情感互動的深度,而非互動的數量。按最初的理論,「終點」原本指的是死亡,但在後續的討論中,這個定義被擴展了:當一個人意識到目前的穩定狀態可能即將改變,那個時刻也可以被視為是終點(例如:災難、突然死亡、移民等),這種意識也會改變心理上的時間期限。[5]

明光社

換言之,理論的後續討論開始不是單單聚焦在成年晚期階段,更是廣泛地應用在不同的年齡層。當社會上發生一些讓人意識到生命有限的重大事件時(例如疫情、大型火災),即使是年輕人,心態也會轉變:他們會開始將焦點轉移到對情感有意義的目標上,並更傾向選擇與親密的親友互動。[6] 這種選擇式的社交模式,雖然表面上看似縮小了個人的社交圈子,其實是強化了情感支援的品質和深度,進一步提升了個人的心理韌性。[7]  以上的社會情緒選擇理論說明了一個道理,心理的韌性是可以建立的,有深度的團契和關係是產生韌性的重要養份。

身心靈連結  助建生存韌性

除了人際互動的層面,個人層面也有許多方法幫助我們建立生命的韌性。由於篇幅有限,我們暫且只運用身體的角度來探討如何建立生存的韌性。我們較常傾向理解身體出現問題的成因是與起居飲食相關,例如:缺乏運動;至於心靈狀態的考量總是擱置一旁。但筆者深信身心靈是緊密連結的,心靈的狀態會在人不經意的情況下「體化」並外顯。心靈能夠實質地對身體產生正面或負面的影響。

一項針對美國慢性病患者長達6年的追縱研究結果揭示了一個現象:在控制了多項變數後,每日進行私禱的病患者,其6年後的生存率顯著高於不常祈禱者。[8] 要詳細解釋以上的現象仍需進一步的調查,但祈禱能夠帶給信徒平安與釋放,這是信徒普遍的信仰經驗。研究人員推測,病患者在祈禱中經歷了「希望感」,他們持續提醒自己把難以掌控的健康結果交託給上帝,這種重複的肯定和交託,使他們心靈得到釋放和自由,令身體減少壓力荷爾蒙(例如:皮質醇)的分泌,從而減少對身體的負面影響。以上的研究結果,筆者會認為是生存韌性的一次展現。

韌性能夠被喻為2025年流行語之冠,源於許多人正經歷著不確定的外在環境,內心產生不安,導致影響個人的生活及群體的協作。韌性再次受眾人的關注,反映著普遍的一個期盼:自己能夠 「KEEP CALM and CARRY ON」,不要受制於外部環境,繼續砥礪向前,方法是團契生活及個人禱告。


[2] Masten A. S. (2001). Ordinary magic. Resilience processes in development. The American psychologist56(3), 227–238. https://doi.org/10.1037//0003-066x.56.3.227

[3] Ryff, C. D., & Singer, B. (2003). Flourishing under fire: Resilience as a prototype of challenged thriving. New Directions for Child and Adolescent Development, 100, 15-36.

[4] Carstensen, L. L. (1995). Evidence for a life-span theory of 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Current Directions in Psychological Science, 4(5), 151-156; Carstensen, L. L., Isaacowitz, D. M., & Charles, S. T. (1999). Taking time seriously: A theory of 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American Psychologist, 54(3), 165-181.

[5] Carstensen, L. L. (1992). Social and emotional patterns in adulthood: Support for 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theory. Psychology & Aging, 7(3), 331-338; Carstensen, L. L., & Turk-Charles, S. (1994). The salience of emotion across the adult life course. Psychology & Aging, 9(2), 259-264; Fung, H. H., Carstensen, L. L., & Lutz, A. M. (1999). Influence of time on social preferences: Implications for life-span development. Psychology & Aging, 14(4), 595-604; Löckenhoff, C. E., & Carstensen, L. L. (2007). Aging, emotion, and health-related decision strategies: Motivational manipulations can reduce age differences. Psychology & Aging, 22(1), 134-146.

[6] Jiang, D., & Fung, H. H. (2019). Social and emotional theories of aging. In B. B. Baltes, C. W. Rudolph, & H. Zacher (Eds.), Work across the lifespan  (pp. 135-153). Elsevier Academic Press.  https://doi.org/10.1016/B978-0-12-812756-8.00006-2

[7] Carstensen, L. L., Isaacowitz, D. M., & Charles, S. T. (1999). Taking time seriously: A theory of 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American Psychologist, 54(3), 165-181.

[8] Ironson, G., & Ahmad, S. S. (2024). Frequency of Private Prayer Predicts Survival Over 6 Years in a Nationwide U.S. Sample of Individuals with a Chronic Illness.  Journal of religion and health63(4), 2910–2923. https://doi.org/10.1007/s10943-023-01870-z

失控的社交媒體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09/01/2026

多年來,社交媒體持續入侵我們的私人空間,不僅涉及成癮,也包含私隱暴露、自戀心理、同溫層餵養及個體間的「內捲」。韓裔德國哲學家韓炳哲精準地批評︰在新自由主義社會下,主體向自我發動精神戰爭,使人陷入倦怠。諷刺的是這種倦怠是主體主動且允許的。[1]

人們主動地在社交媒體上暴露自我,試圖展示自己比他人生活得更好。為了博取關注,總是思索如何暴露更多,也因此變得「透明」。這種競爭帶來如同工作般的「內捲」,弔詭的是:人們好像知道其他人很多事,但其實一無所知,這種自我督促的行動,可以說是「仲忙過返工」。[2]對於性的描述,亦因這種「透明」而變得更加赤裸,性的直白,也使「情色」變成「色情」,身體被自我消費,變成獲得流量的資本。最可悲的是,當事者對此種自我剝削完全知情。[3]韓炳哲對於網絡文化的批判,筆者認為稱之為當代的「真實寫照」也不為過。

其實坊間已有不少調查報告顯示,使用社交媒體的時間愈長,情緒反而變得更差,甚至出現腦部功能退化的現象。本社過往的文章曾經討論過,社交媒體上的短視頻造成了人們的前額葉功能缺失,也就是如今流行的說法「腦腐」。[4]除了人被一種「自主又不自主」的驅動力驅使觀看短視頻外,亦有不少青少年因為經常留意社交媒體,而導致憂鬱與自戀。筆者認識一名大學生,他向我訴說煩惱,指其經常在Instagram中留意朋友的動向,總覺得他人的生活比自己美好而感到失落。他陷入了一種矛盾︰既不想看到,卻又會主動去看;同時,為了證明自己的生活也同樣美好而陷入「內捲」,在社交媒體上更多的展露自己。及後,筆者建議他先刪除該社交媒體,看看會有甚麼變化,但他卻陷入了一種「Fear of missing outFoMO)的困境,害怕自己一失去社交媒體,就好像會錯失很多資訊,與世隔絕一樣。[5]不過,在筆者再三建議下,他嘗試停用了半個月的社交媒體,發覺自己停止了內耗,不再勉強與他人比較。以上種種狀況,正是社交媒體侵蝕個體空間、強迫透明與網絡文化所構築的一種焦慮,使人陷入無止境的惡性循環。

Threads對於社交媒體生態的轉變

社交媒體Threads面世至今有兩年多,這段時間,它徹底改變了社交媒體的固有形態。其使用方式與演算法的運作,都與以往的平台有很大的分別,像是集合了不同社交媒體與論壇元素而成的產物。然而,這種嶄新的社交媒體體驗,卻也直接增加了網絡成癮與網絡欺凌問題的嚴重性。

Threads是由Instagram延伸而成,可謂其副產品。看似操作相近,實質兩者在用法上大有不同。不少人在Threads剛面世時,便已察覺異樣,明顯感受到其中充斥較多極端言論,以及在演算法機制上的差異。如果日常中有使用Threads的習慣,就會深深感受到它的演算法並非基於「社交關係」,而是根據「興趣」。傳統社交媒體傾向推送好友的貼文,或一些廣告,Threads卻以興趣偏好為優先。即是說,就算使用者沒有追隨者(followers)或社交圈,也可以因為發佈具爭議性的貼文,而獲得數萬個Like。

心水清的話,不難發現Threads的出現,似乎加劇了以往社交媒體所產生的焦慮。著名藝術家Andy Warhol曾說:「在未來,每個人都能成名15分鐘。」「成名」一詞如此誘人,彷佛喚起了一種渴望成名的動力,如韓炳哲所言:「我們被某種持續不斷的表演慾所驅使,正處於一個令人疲累和困乏的時代。」[6]當然,這其實是一把雙刃劍,在獲得爆紅機會的同時,亦更容易暴露於網絡欺凌的風險之中。

筆者在與朋友交談中,便深切感受到Threads的影響力。當談及一些未知的資訊時,他們會說:「看Threads可能有答案」;或說:「要持續關注某些事情,可以看Threads」。例如在早前的火災時期,Threads確實發揮了效用,不少熱心人士透過它,即時關注災場是否需要義工。然而,當人們過度關注的時候,情緒也隨之受到影響。社交媒體的發展,似乎正處於一種不斷失控的狀態之中。


[1] 韓炳哲(B. C. Han):《倦怠社會》(Mudigkeitsgesellschaft),莊雅慈、管中琪譯(台北:大塊文化,2015)。

[2] 韓炳哲(B. C. Han):《透明社會》(Transparenzgesellschaft),管中琪譯(台北:大塊文化,2019)。

[3] 韓炳哲(B. C. Han):《愛欲之死》(Agonie des Eros),管中琪譯(台北:大塊文化,2022)。

[4] 郭卓靈:《「腦殘」遊記——短視頻對兒童的影響》,明光社,2025年7月21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ode/15172/(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12月22日)。

[5] Gupta, M., & Sharma, A. (2021). “Fear of missing out: A brief overview of origin, theoretical underpinnings and relationship with mental health,” World Journal of Clinical Cases, 9(19), 4881–4889. https://doi.org/10.12998/wjcc.v9.i19.4881.

[6] 韓炳哲(B. C. Han):《倦怠社會》(Mudigkeitsgesellschaft)。

從《新聞女王2》說起:事實查核的艱難與重要性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09/01/2026

前陣子播畢大結局的電視劇《新聞女王2》,再次掀起劇迷的追劇熱潮。若不與多年前電視作為主要娛樂的黃金時期相比,僅比對2025年播出的劇集收視,此劇便已名列前茅、表現亮麗。此劇之所以能吸引筆者的原因,在於續集不再局限於電視新聞部內鬥,而是進一步聚焦於新舊媒體之間,在「專業精神」、「獨家報道」與「流量爭奪」所展開的激烈對抗,讓劇情更具時代感。劇中情節改編自多宗真實發生的社會事件,亦借資深新聞工作者文慧心(Man姐,佘詩曼飾)之口,道出了當前傳統電視新聞與網媒所面對的掙扎及問題。

劇集觸及的議題十分廣泛,包括:為追逐點擊率及廣告收益而精算新聞內容、探討編採自主是否只是神話、報道如何受媒體立場及視角限制而偏離事實全貌、新聞機構為收視率而刻意呈現煽情及血腥內容,也有觸及自媒體的內容及報道質素參差、AI新聞主播肖像與聲音的版權爭議、記者性命與新聞價值的取捨,以及事實真相如何在演算法下被雜訊淹沒等。由於篇幅所限,本文將聚焦於劇集與「事實查核」相關的範疇進行探討。

新聞行業本身是沒有「事實查核」這個專屬職位,但查核工作卻是新聞運作的核心。新聞工作者,無論是記者或編輯,為了確保發的資訊準確無誤,在內容發表前進行查核,是必不可少重要工序,對他們而言,重視真確性等於捍衛專業。正因如此,社會普遍認同專業新聞機構所發放的訊息具備公信力,可以作為大眾行動及抉擇的依據。「依靠收集事實信息,我們建立起對某些議題更深入複雜的認知和信任,並作出理性的選擇。」[1](曾姿穎等,2024,第104頁)

在劇中,KOL唐芷瑤(陳曉華飾)視Man姐為眼中釘,經常在自媒體網台上直播即時未經查證、甚至是偽造或具誤導成份的短片與資訊,藉此造謠生事。喜歡「吃花生」的網民及Man姐的黑粉(haters)隨即群起響應,不斷湧入Man姐所屬機構「公開平台」(OP)留言攻擊、致電網台辱罵並瘋傳流言。這不單導致OP支持者大幅減少,更加劇公眾對當事人的誤解。此外,劇集結尾亦揭示了另一種資訊操弄,OP記者難以在網上找出富庾基金負責人胡志城(袁富華飾)的真實背景,原因在於相關負面資訊早已被網軍有組織地大量發放正面、清白的資訊所淹沒。

劇集內容雖屬虛構,但所描述的網絡亂象卻真實存在。自媒體為求生存及點擊率,可能發放譁眾取寵、失實內容。作為網民,我們應如何有效進行事實查核(fact check)呢?

網絡上的虛假信息常具備新聞價值要素,如時效性與顯著性(例如與名人有關),並常用客觀語氣,輔以似是而非的數字、相片等「證據」,令人誤以為「有圖有真相」。然而,「有圖有真相」早已不能作為判斷網上訊息真偽的準則。不少為賺取點擊率的「內容農場」會借「權威」包裝內容,即以部真實內容混入虛假資料誤導讀者;或使用「偷換概念」手法,引述的證據實際上與結論無關,但一般讀者在面對艱深專業名詞或數字時,往往難以察覺其中破綻。

作為讀者,首先應培養好奇心、不盡信、不盲撐的心態,對所見內容抱持求真的精神,並訓練批判思維,建立「冷靜確認查證」的心理機制。面對情緒強烈、立場偏頗的標題,先停下來思考:「這則資訊是誰發佈的?目的為何?是否有第三方證據支持?」

其次,可利用事實查核工具自行驗證

  • 圖片及影片查證:使用Google逆向圖片搜尋或TinEye上傳可疑相片追蹤原始來源。若原始網頁或貼文已被刪除,可透過「網站時光機」(Wayback Machine)找回歷史存檔。
  • AI深偽辨識:細看畫面角度是否合理、脈絡是否一致,或使用偵測工具如Hive Moderation上傳相片、聲檔或影片進行查證。

若資訊過於專業或複雜,可求助於專業的事實查核機構。這些機構與傳統新聞媒體不同,更注重資料來源與查核人員的透明度,會公開查核流程供讀者二次驗證,並對內容作出明確判定,且不得與任何政治團體、人物或候選人有關聯,以確保獨立性及公信力。[2]

香港仍運作的事實查核機構:[3]

機構名稱

隸屬關係

成立日期

判定分類

1)求驗傳媒[4]

未知 (民間組織)

2014年9月8日

文字描述

2)AFP Fact Check 法新社香港分部

法國新聞社

2018年9月14日

真實、錯誤、諷刺、誤導、信息缺失、經過修改的圖片和影片

3)Annie Lab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事實查核室

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中心

2019年10月9日

False, Misleading, No Evidence, Verified, Just in case ,Investigation, Analysis, Explainer,

4) Factcheck Lab 事實查核實驗室

媒體素養研究中心有限公司

2020年6月2日

正確、部份錯誤、錯誤、誤導內容、沒有證據

5)HKBU Fact Check浸大事實查核中心

香港浸會大學傳理學院

2020年7月30日

真實、部份錯誤、錯誤、誤導內容、證據不足

資料來源︰香港浸會大學傳理學院《解構事實查核》

轉發即表態 分享即責任

看畢新聞女王2》,深感要成為優秀的新聞工作者實在不易,需具備智慧與傲骨方能生存。作為網民,亦應培養資訊素養(information literacy),在點擊分享前先查證因為轉發代表你認同該訊息,而傳播錯誤的資訊,可能會對個人、團體乃至社會,造成財產損失、心靈受創甚至身體安全的損害。


[1]曾姿穎、周琳、黃煜(主編)︰《解構事實查核》,(香港商務印書館(香港)有限公司,2024)

[2] 同上。

[3] 同上。

[4] 香港唯一仍運作的民間事實查核機構。

國寶 — 受血脈與才華拉扯的藝術家人生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09/01/2026

出身黑道世家的少年立花喜久雄(吉澤亮飾),父親遇害後被歌舞伎名門花井半二郎(渡邊謙飾)收為門徒,與花井家少爺俊介(橫濱流星飾)一同成長為女形演員。喜久雄與俊介情同手足,但後來卻出現才華與血統的競爭。年老的喜久雄最後在舞台上演出華麗悲劇《鷺娘》,終於體會到藝術所追求的美

日本電影《國寶》由李相日第三度改編吉田修一同名小說,以近三小時,建構出一個悲愴而華麗的歌舞伎藝者的生命故事,同時也在質疑十分重視「血脈」(世襲)傳承的藝術體制。

明光社

電影一開始就說明作為黑幫兒子的喜久雄,未必有亡父的膽量或豪邁氣息去承繼黑道事業。反而,他的女形演藝才華被花井半二郎看上,以致不用流離失所,得以在花井家與少爺俊介一起被栽培成才,兩人初登舞台合演《雙人道成寺》便坐無虛席。

但花井家兩少年的命運,卻因為「血脈」問題而折磨了他們大半生。在日本歌舞伎藝術界,成功與青睞往往仰賴「血脈」傳承;無血統者,多努力都只會被人忽略。喜久雄臨危受命並成功演出《曾根崎心中》,獲師父傳位,也導致俊介傷心離家。惟歌舞伎界對演員的品德要求極高,喜久雄因傳出緋聞令地位不保,事業因此沒落。

明光社

血脈既是護佑,也是詛咒。俊介失蹤多年後回來,憑藉血統迅速歸位,並襲承家族的聲望,亦獲得獎項肯定。然而,他也遺傳了家族的糖尿病,最終不幸截肢。但這個病卻又令兩兄弟放下心結,在生命的最後階段於藝術中互諒互讓,喜久雄甘願飾演男角支持俊介演出《曾根崎心中》,以此來彌補俊介過去的遺憾。

喜久雄曾承認,一直很想擁有俊介的「血統」,為了成功,他不惜「與魔鬼交易」,願意犧牲一切,包括不認自己的私生女、與自己不愛的女人一起。喜久雄追求的完美與聲譽最終如願以償,他是否感到幸福?電影沒說。不過,在最後舞至氣絶之際,他終於看到那讓他心動一生的「景色」。

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師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08/01/2026
專欄:好書推介

你有沒有想過,一本童話故事能協助你了解及治癒內心創傷?《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師》是一本心理學的經典作品,它取材自英國童話《柳林中的風聲》,作者羅伯.狄保德(Robert de Board)是一位臨床心理學專家,他將童話結合了心理學的知識,透過可愛的動物角色,巧妙地融入心理諮詢的過程,讓讀者在娛樂中獲得深刻的啟發。

書中主角是內心脆弱的蛤蟆先生,他因憂鬱和衝動行為陷入困境。他的三位好友——河鼠、鼴鼠和老獾——擔心他會做出傻事,便鼓勵他求問心理諮詢師蒼鷺。蛤蟆先生從來沒接觸過輔導,但透過十節與蒼鷺對話和互動的輔導環節,蛤蟆先生逐漸了解童年成長經歷對自己的影響,認知自己的情緒及如何保護自己等認知,學習如何處理內心衝突。讀者亦在閱讀的過程中與蛤蟆先生一起反思及成長。

書中展示了人們常見的「父母—成人—兒童」自我狀態:當蛤蟆先生感到恐懼或面對同儕壓力時,「兒童自我狀態」會出現,如道歉或愧疚的反應;他也常陷入「父母自我狀態」,將父親嚴厲、批判的聲音內化為自我懲罰,導致長期自責與低自尊。透過輔導,蛤蟆先生學會區分「當下的自己」與「過去的經驗」,擺脫童年陰影,逐步建立「成人自我狀態」——理性、客觀地連結現實,運用知識獨立思考並做出合理決定,實現自我成長與獨立。

最令筆者感動的是,蛤蟆先生與朋友的互動變化:在輔導前,他懼怕分享、總是退縮,總是感到鬱鬱不歡;但在輔導後,他能鼓起勇氣分享看法,並於生活上有力量作出巨大轉變。這書簡單易讀,父母如果想教好孩子情緒管理也可一讀此書,既可了解自己,也可知道如何幫助孩子建立情緒管理的能力。

A0人設與人設崩塌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02/01/2026

不同的藝人在幕前會被塑造成不同的「公眾人設」(public persona),這像在幕前面對公眾時戴著面具去演出、回應事件,而工作亦往往與這個人設相關。坊間的男、女神很多時會以完美體態,配上「清純」、「善良」、「專一」、又或是「性感」、「反叛」、「才華」等不同形象。

由於「人設」是可供人們幻想與消費,偶像的演出、歌曲作品很多時都要與人設相符,經理人或電視台可能會為男、女神安放一個「A0牌坊」,即Available(現在沒拍拖,可供追求)及拍拖經驗為「零」,代表極為「純潔」的人設。

近日有位以A0少女、純潔無瑕為「人設」的女星,錯誤地把自己與另一男星的親臉照上載於社交平台。她雖很快便把它移除,但仍被人擷取畫面並廣傳,結果上了娛樂新聞。當事人向媒體表示,相片是因為在派對上玩遊戲輸了才被拍下的,只是一場誤會。後來,一些網絡及社交平台再流出一些此女星在中學時期與男友的親密照,據報道稱是她的中學同學發放出來的,目的是想揭穿這位女藝人的「A0」神話,讓其人設崩塌。

筆者不認識這位女星,真相只有當事人、她的家人及舊同學才知道。然而,站在觀眾的角度,藝人的真實生活與公眾人設不一致,這完全可以理解,因為沒有人是完美的。娛樂圈的本質是提供娛樂,與其關注藝人過去的歷史與私生活,不如實際地欣賞他們的歌唱才華與演技,其他則不必有太多的幻想或強求,亦無需深究。

這次事件提醒我們:對社交平台的使用,請務必小心謹慎。首先不要把親密照上載並公開,讓任何人都能瀏覽下載。試想,今天被人截圖,雖然看似暫時沒事,但不代表多年後當你的身份改變時,相片若被翻出來,到時不會影響你。最後,在AI世代,我們也實在難以分辨公開的照片是否被偽造或生成出來。

網絡世界實在複雜,要自保,最終亦是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不拍、不上載。對於習慣在網上分享的網民,大家能做到嗎?

被愛的狼與不被愛的AI廣告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4/12/2025

何謂一個好的廣告?根據Google AI:「一個『好的廣告』不再只是精美的視覺呈現,更需具備精準度、連結感與實質轉換能力……在對的時間,以受眾懂的語言,將有價值的訊息傳遞給對的人,並成功引發後續行動」。的確,在資訊爆炸的時代,很多有價值的節目都容易被輕易忽略,更遑論廣告。除非廣告非常有創意、非常獨特,並且能夠引發共鳴,才足以吸引目光,讓人願意駐足欣賞,而非急於轉台或「飛走」。

每逢聖誕節,總會出現大量與聖誕節相關的廣告。2025年,荷蘭麥當勞利用AI製作了一個聖誕廣告,主題為聖誕節是「一年最糟糕的時刻」。不知道對荷蘭人來說,聖誕節是否最糟糕的時刻,但對荷蘭的麥當勞來說,今年的聖誕節無疑是「最糟糕的時刻」。皆因廣告播出後,劣評如潮。有報導指出,網民批評其「畫面生硬、缺乏靈魂」。

事實上,即使製作團隊付出百倍努力,給予AI更細緻的指令,竭力提升廣告內容,增添其人情味。那些討厭AI廣告的觀眾,還是會不「收貨」。可口可樂去年的聖誕節廣告同樣收到如潮的劣評,已反映出人們對AI製作的真實態度。很多網民認為「數位時代太過盛行,卻缺乏人性溫度」,更有不少網民直指企業出於貪婪,想要賺更多的利潤,省掉人力支出,而不想聘請演員、導師、美術師等專業人才。有網民直言:「我討厭人工智慧。為什麼人類如此執著於讓自己變得過時?」顯然,在批評AI「畫面生硬、缺乏靈魂」的背後,是對於人類受到AI威脅,不久的將來大有可能被AI淘汰的覺醒。因此,即使那些某程度欣賞AI作品的網民,也表示:「我們並不需要人工智能來取代人類,因為我們自己就能做得更好。」

人類確實可以做得更好。與AI廣告相比,一隻由法國動畫師創作的「狼」,獲得網民爭相追捧。這隻孤獨的狼,原本是森林中小動物避之唯恐不及的對象,卻在他努力改變自己,成功成為素食者後,贏得小動物的信任及歡迎。這個聖誕小故事沒有耶穌,也沒有聖誕老人,卻充滿了愛及溫情。動畫固然是用心製作,故事情節滿滿,但真正打動網民,使人由衷感謝製作者的,或許正如一位網民所言:「它證明了在現今人工智能盛行的世界,藝術和對工藝的熱情仍然佔有一席之地」。

可以說,在AI當道的世代,人類與AI的戰爭無法避免,如果人類不努力爭取,默言無聲,只是一味讚嘆AI的能力,那麼,縱然才華再高的創作者,也難以生存,或僅能以足以糊口的價錢賤賣自己的心血。

何謂一個好的廣告?它應當能夠引發觀眾共鳴,讓觀眾感受到自身的價值觀被看見與尊重,而非反過來,廣告商只顧及自己的盈利,單方面把自己的價值觀灌輸給觀眾。


參考資料:

TVBS新聞網:〈荷蘭麥當勞AI生成聖誕廣告捱轟下架 法國廣告因用這製作法獲大讚〉,《香港01》。2025年12月17日。

Congenai, “McDonald's has released an AI-generated Christmas ad,” YouTube, December 9, 2025. 

Today, “Coca-Cola's AI-generated TV holiday ad falls flat with consumers,” YouTube, 18 November, 2024.

Romance Agency, “Intermarché - Unloved,” YouTube, December 8, 2025. 

 

做自己的情緒管理師:20個負面情緒管理法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及生命教育)
27/11/2025
專欄:好書推介

在2025年的今天,香港人面對的壓力似乎從未減輕。在不同社會、生活處境中,層層疊加的挑戰,負面情緒如未能自我覺察及疏導,可能會引致焦慮或抑鬱。在網上有不少年輕人亦會於社交平台分享自己「崩潰邊緣」的日常:失眠、易怒、自我懷疑。如曾被這些「情緒怪物」困擾或關心自己情緒的朋友,香港心理學會輔導心理學部今年再版,並曾獲2021香港出版雙年獎心理勵志類「出版獎」的好書: 《做自己的情緒管理師:20個負面情緒管理法》(增訂版)。讀者不單可以使用這本書作為「自療手冊」,用以覺察、分辨、自測、調整,亦可用作「抗逆『情』書」,幫助大家了解各種「逆」情(負面及消極的情緒和感受),多了解自己的情緒,主動成為自己的 「情緒管理師」,可以在適當的時候「放負」,排解負面情緒。

輔導心理學部成立於2006年,著重預防主導(Preventive Work)、身心和諧模式(Wellness Model)。而此書為他們出版的頭炮,由多名專業心理學家聯手撰寫,將20種常見負面情緒分為四個「情緒家族」,提供實戰指南:焦慮家族(焦慮、恐懼、強迫、羞怯、緊張、沒有安全感)、抑鬱家族(抑鬱、沮喪、悲傷、孤寂感、麻木)、憤怒家族(憤怒、憎恨、矛盾、內疚),以及困惑家族(沒有希望感、失望、無助、悶/無聊、空虛)。每種情緒都配有「自測表」,讓讀者快速篩查自身狀況,接著更提供應對方法、出現這情緒的原因,與如何預防及注意的建議;並且會於家庭層面、學校層面及職場層面給予不少應用例子。對於支援家庭成員情緒需要和維繫關係、關注在學青年情緒及在職人士面對不同的壓力情境等,都很有幫助。

愈用腦愈有腦——不容AI取代你的腦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4/11/2025

參考德國真人秀Deutschlands Superhirn而製作的內地綜藝節目《最強大腦》,主打腦力競賽,參加者都以爭奪「腦王」美譽為目標。自2014年播放至今,能進入12強的參賽選手,已是千挑萬選的聰敏人士,而歷年誕生的「腦王」,更是在不同的範疇,例如心算力、記憶力、推理力、觀察力、空間感……或是綜合能力,皆有十分超卓的表現。我們作為觀眾,有時連遊戲規則都聽不明白,但看見參賽者很多時只靠腦袋去定位及繪圖來完成賽事,也不禁讚嘆人類的大腦竟然可以如此神奇,潛能無限。

人腦確實非常神奇,結構異常複雜。雖然人的大腦平均重量只有一公斤多,當中六成為脂肪,但卻擁有近千億個神經元、與超過100萬億條神經有所連結,[1] 控制著我們的思維、記憶、情感、觸覺、視覺、呼吸、體溫、飢餓感,以及一切調節身體的生理進程。大腦與其延伸而出的脊髓共同構成了中樞神經系統(Central Nervous System, CNS)。[2] 至於人類的小腦,主要是調節運動功能與控制平衡,包括協調步態、維持姿勢、調節肌張力,[3]並控制自主肌肉活動。腦幹則在小腦下方,協助身體的非自主動作。[4]

人類作為哺乳類動物,跑不過獵豹、牙齒不及獅子銳利、沒有如鷹般的銳目、入水雖然能游,卻只是習泳的成果,即使是獲得28枚奧運獎牌的「飛魚」Michael Phelps,若要他與旗魚來一場比賽,相信也無法取勝。不過,人類卻能征服地上的生物,因為人類擁有其他生物所沒有的東西——超強大腦。人類天生的技能敵不過其他生物,但只要腦袋比牠們優勝,便能操縱牠們。一直以來,人們都是地球的王者,運用其智慧發掘及使用地上的資源。然而,人類的腦袋當前正受到挑戰。

工業革命之前,動物是人類最佳的助手,狗能守門、貓能捉鼠、雞能準時啼叫,但後來,人類需要更多助手幫助發展經濟,於是,人類發明了機械,也漸漸遠離大自然,並投入城市建設及工廠生產。不過,聰明的人類又豈會只停留於「只按本子辦事」的機械發明,人類需要更多可以靈活變通的工具協助完成工作,因此,便研究出電腦來,它大大提升了人類的工作量及管理能力。然而,人類還是希望有更聰明、最好有像人類一樣可以思考的工具出現。最終,在大量科研人才嘔心瀝血研發之下,人類迎來了工業革命4.0。在〈AI引發失業危機,截然不同的工業革命4.0〉及〈誰搶走我們的天賦?〉這兩篇文章中,筆者先後從不同的面向提到AI及機械人搶去人類的天賦及工作,[5] 筆者想在本文強調的是,協助人類工作的AI工具,尤其是大型語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s, LLMs):ChatGPT、Claude、Gemini、Grok、DeepSeek,及Perplexity等,正在慢慢改變下一代人的大腦、學習態度,並衍生出其他問題。

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提前發佈了一項新的研究報告,該研究將54名來自波士頓地區的18至39歲受試者分為三組,要求他們分別使用ChatGPT、Google,以及完全不借助任何工具撰寫多篇SAT應試作文。研究人員通過腦電圖儀記錄他們32個腦區的活動情況,發現在三組受試者中,ChatGPT使用者的大腦活躍度最低,且在「神經認知、語言表達和行為表現三個層面持續表現不佳」。在持續數月的實驗期間,ChatGPT使用者隨著寫作次數增加變得愈發懈怠,到研究後期,甚至經常直接複製貼上生成內容,該組受試者的執行控制能力與注意力投入水準普遍較低。另外,使用ChatGPT的小組提交的作文高度雷同,充斥著重複的表達方式和觀點,嚴重缺乏獨立思考,他們的作品被審閱的老師評為「缺乏靈魂」。[6]

研究的主要作者Nataliya Kosmyna指出,使用大型語言模型可能會實際損害學習效果,對年輕用戶的影響尤為顯著,她認為,亟需發佈這些發現以引起社會警惕,就是當人們為追求高效便捷而日益依賴大型語言模型時,可能會付上犧牲大腦長期發展的代價。由於Kosmyna為到研究結果感到憂慮,因此她在這項研究尚未經過同行評審,且樣本規模相對有限的情況之下,仍然選擇提前發佈研究結果。她擔心在等待研究評核的6至8個月期間,有政策制定者突然決定在幼稚園推廣GPT教學,那就絕對危險且有害,她強調「發育中的大腦面臨的風險最為嚴峻。」[7]

事實上,也難怪Kosmyna擔心大型語言模型會阻礙大腦的成長,因為與使用大型語言模型的組別相比,使用Google搜尋的受試者,表現出較高的滿意度和活躍的腦功能;至於僅靠大腦思考的小組,更顯示出最高的神經連接度,特別是與創意構思、記憶負荷及語義處理密切相關的alpha、theta和delta腦波波段。研究人員發現該組受試者專注度更高、求知慾更強,他們對自身作品表現出更強的主控意識與滿意度。[8]

明光社

雖然Kosmyna的研究還未通過正式的審核,但精神科醫生Zishan Khan博士從診斷兒童與青少年患者的臨床經驗證明了Kosmyna的研究。他指出,從精神病學角度觀察,過度依賴大型語言模型可能引發意想不到的心理和認知後果,這對大腦仍處於發育階段的青少年尤為明顯,當孩子過度依賴人工智慧完成課業,那些幫助人獲取資訊和記憶事實,以及保持思維韌性的神經連接都會逐漸弱化。這正正應對了研究所提及:「你愈多使用人工智能,你實際的智力會愈差」。[9] 不單智力下降,亦有研究顯示,人工智能使用增加,認知能力及批判性思考能力有可能被削弱 。[10]

雖然大型語言模型這一類生成式人工智慧的確可以提升人們的工作及生產效率,但卻削弱了其內在驅動力。[11] 不單如此,它還會奪去人們的工作成就感。麻省理工學院進行了一項研究,在美國一家大型研發實驗室內引用AI工具,科學家在新產品創造上提升了17%,但卻有82%的使用者表達失去工作成就感,甚至有人感到自己累積了多年的專業知識已經無用。研究亦揭示,AI的「創意自動化」讓科學家花更多時間評估AI所提供的想法,而非去思考原創性的作品。[12]

「人是一根能思想的的葦草」——這一句名言出自17世紀的法國哲學家Blaise Pascal,原句的上下文是:「人只不過是一根葦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東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葦草……因而我們全部的尊嚴就在於思想……」[13] 他的意思顯然易見,如筆者上文提到,人與其他生物的分別,在於人類有一顆會思考的腦袋,如果人們習慣依賴大型語言模型所提供的便利及好處,不想運用自己的腦袋,那麼,如Pascal所言,人類的尊嚴何在?

這裡並非反對使用AI等工具,只是作為人類,尤其是新一代,在使用AI的時候,要留心AI對我們的決斷力、分析力、批判力或會帶來的負面影響,人類若不想被AI操控,便得好好訓練自己的大腦。當人願意用腦,學習新的東西,便能改變神經的連結,並且藉由生成新的神經元來重塑大腦,改善認知能力。[14]

神創造人有神的形象,昔日亞當在地上的生物中找不到配得上自己的幫手;今天人類也不要輕易把決策權交在AI手中,以免它們完成你的工作,代你思考、剝奪了那些原本可以提升你腦袋能力的機會。腦袋用得多,才會愈用愈有腦。


[1] 詹益仁:〈從電腦看人腦 能效如此之高〉,DigiTimes, 2021年6月2日,網站︰https://www.digitimes.com.tw/col/article/?id=1335;克莉絲汀.威勒米爾(Kristen Willeumier)著、陳錦慧譯:《大腦逆齡指南》(台北:商周,2021年),頁21,44; “Brain Anatomy and how the Brain Works,” Johns Hopkins Medicine, https://www.hopkinsmedicine.org/health/conditions-and-diseases/anatomy-o...

[2] “Brain Anatomy and how the Brain Works.”

[3]人體的肌肉在靜止時要有一定的長度,維持內在的張力,這樣當人不動時才不會完全鬆垮。肌張力是使關節與姿勢穩定很重要的因素。〈肌張力低下〉,「康健知識庫」,網站︰https://kb.commonhealth.com.tw/library/714.html#data-3-collapse

[4]威勒米爾著:《大腦逆齡指南》,頁51-52;Sopiko Jimsheleishvili, Marine Dididze: “Neuroanatomy, Cerebellum,” National Library of Medicine, July 24 2023, https://www.ncbi.nlm.nih.gov/books/NBK538167/

[5] 吳慧華:〈AI引發失業危機,截然不同的工業革命4.0〉,《生命倫理》,93期,2025年5月8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flipbook/lifeethics/magazine/93;吳慧華:〈誰搶走我們的天賦?〉,《生命倫理》,51期,2018年5月21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flipbook/lifeethics/magazine/51

[6] Andrew R. Chow, “ChatGPT May Be Eroding Critical Thinking Skills, According to a New MIT Study,” Time, June 23, 2025, https://time.com/7295195/ai-chatgpt-google-learning-school/

[7] “ChatGPT May Be Eroding Critical Thinking Skills, According to a New MIT Study.” .

[8] 同上文。

[9] “ChatGPT May Be Eroding Critical Thinking Skills, According to a New MIT Study.”; Justin Sung, “How ChatGPT slowly destroys Your Brain,” YouTube, Aug 3, 2025,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sJ50Ybp44I&t=3s

[10] Justin Jackson, “Increased AI use linked to eroding critical thinking skills, ” PHYS.org. January 13, 2025,https://phys.org/news/2025-01-ai-linked-eroding-critical-skills.html; Michael Gerlich, “AI Tools in Society: Impacts on Cognitive Offloading and the Future of Critical Thinking,” Societies 2025, 15(1), 6, https://doi.org/10.3390/soc15010006; Chunpeng Zhai, “The effects of over-reliance on AI dialogue systems on students' cognitive abilities: a systematic review,” Smart Learning Environments, June 2024 11(1). DOI:10.1186/s40561-024-00316-7

[11] “ChatGPT May Be Eroding Critical Thinking Skills, According to a New MIT Study.” ; Yukun Liu et al. “Research: Gen AI makes people more productive – and less motivated,”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May 13, 2025, https://hbr.org/2025/05/research-gen-ai-makes-people-more-productive-and...

[12] 〈研究警報:AI讓工作效率飆升,但82%員工成就感消失!企業導入前必知「3大關鍵」〉,《天下學習》,2025年3月20日,網站︰https://www.cheers.com.tw/talent/article.action?id=5104275

[13] 李怡:〈法國哲學家帕斯卡:人是能夠思想的蘆葦〉,DIVA,2015年8月24日,網站︰https://www.etnet.com.hk/www/tc/diva/art/oneminreading/31194

[14]威勒米爾著:《大腦逆齡指南》,頁27。

影響青少年網絡行為的因素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4/11/2025

近年青少年沉迷網絡或手機的問題日益嚴重,本社透過講座及與學校聯繫時,經常都聽到家長及老師訴說,孩子的上網習慣影響到日常生活,甚至對他們的情緒健康及家庭和諧構成損害。

據香港家庭福利會於2024年2月公佈的研究報告指出,於受訪的逾4200位中一至中六學生中,約有11.8%存在網絡遊戲成癮問題,其中男性比例高達14.6%,女性為7.1%;數據亦顯示有36.2%的學童每天花三小時或更長的時間在網絡遊戲上。而在網絡遊戲成癮學童中,有70.6%表現出抑鬱情緒、有29.8%的情緒管理能力較差。[1]

另外,新成立家長組織「Look Up Hong Kong」於今年10月公佈一份訪問了超過650位香港家長的調查,[2]指現時兒童平均九歲就擁有首部智能手機,超過45%的學童每日使用智能手機超過兩小時。調查也顯示,有逾八成受訪家長指自己曾與孩子在使用智能手機問題上發生衝突。

這些數字反映出,孩子網絡成癮問題,跟個人情緒及家庭關係有互為影響。我們知道在疫情後,青少年都習慣了網上活動,這會令他們更容易遭遇到網絡欺凌,增加心理負擔、焦慮和孤單感。而學童長時間使用電子屏幕產品及沉迷網絡,還可能會招致睡眠失調、注意力不足、情緒變差、易發脾氣,甚至出現抑鬱症狀,進一步惡化身心健康。

不少家長面對孩子終日只顧上網、玩網絡遊戲的情況,既擔心他們忽略學業、胡亂與陌生人聯繫,亦不滿他們與家人減少互動,這種既憂且怒的複雜情感,亦容易令家長在管教子女時情緒失控,使家庭失和,削弱親子信任,還可能加劇孩子在現實世界中的疏離感,於是更加轉向虛擬世界尋求遊戲所帶來的刺激、愉悅,以麻醉真實的不快感受,又或是更熱衷於找網友慰藉心靈。

「推、拉」的成癮因素

青少年沉迷手機或網絡,通常不是單一原因,往往是「推力」(個人成長困惑、學習壓力,或家庭關係不融洽子推向投放更多時間於網絡「拉力」(網路或遊戲的吸引元素,使孩子沉迷及難以自拔)的結合。以下是一些常見成因:

推力因素,可以是一些讓孩子感到焦慮、低落或孤單的事情,這些事情會形成一股力量,把他們「推」向網路世界,以逃避問題。例如是學業壓力,又或是課餘活動沉悶校園人際疏離,都可能令孩子產生空虛感,驅使他們轉到網絡來尋求調劑及娛樂。此外,若家庭關係欠佳,如父母爭吵、經常責罵或缺席子女的活動,當孩子沒有機會與家人好好建立關係,而家長又不能理解孩子的心理,甚或只用過於激烈的管教方式,能成為「推力」源頭。

「拉因素絡裡的遊戲劇集、短視頻虛擬誘惑lure像磁石般「拉」住孩子,提供即時滿足和逃避途徑。遊戲的刺激情節、晉級成就感、團體互動,又或於社交媒體(如Instagram、YouTube、抖音)的分享、評論和內容推薦,讓孩子獲得存在感和認同感,比起「現實」,顯然更容易感受到快樂,而且方便又低成本,難怪是他們無聊或遇到壓力時,打發時間及減壓的首選。

總括而言,影響青少年網絡行為,其實有四大因素,[3] 包括:自信心、人際關係、家庭關係及生活樂趣,這些是現實生活。當現實生活一直沒有被回應、孩子「失衡」Self-imbalance)了,他們就會被「推、拉」因素左右而傾向選擇網絡世界。我們可以想像,假如在現實生活中,孩子的四大成長因素持續無法得到改善、他們無法回復自我平衡,就只會陷入惡性循環,變得愈來愈依賴網絡來獲取生活快感,進一步脫離學校或家庭系統,最終或會出現缺課及隱蔽等網絡沉溺行為。[4]

想減少孩子對網絡的依賴,家長第一步應該與子女重新建立關係要理解並接納他們在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好與壞的事,思想行為或會受外在環境影響、引誘,但仍要以包容的態度,耐心傾聽和了解他們的需要,給予支持,而非責罵,這樣才可成為他們回到現實世界的「拉力」——在家庭中被理解,找到接納及支持;第二步,家長可與孩子傾談你看到的網癮問題,並表達為此感到憂慮,然後邀請子女一起尋找改善方法(如一起制定恰當的上網時間)要幫助孩子戒除網癮,唯有透過親子坦誠溝通,有商有量,再攜手尋找出路,這才是上策。


[1] 家福會「香港學童網絡遊戲成癮研究」新聞稿,2024年2月6日,網站:https://www.hkfws.org.hk/news/press-release/20240206

[2] 〈調查指本港兒童平均9歲即擁首部智能手機 逾8成家長曾因手機問題與子女發生衝突〉,香港經濟日報,2025年10月19日,網站:https://news.hket.com/article/4024187/

[3] 鄧震宇(編著)︰《我和我的孩子怎麼了:家中熟悉的陌生人》(2025),香港基督教服務處。

[4] 同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