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其實,你不用很完美!

譚穎琛   |   明光社活動幹事
22/01/2026
專欄:好書推介

不知道現在的你是怎樣看待自己的生命,你喜歡自己嗎?你欣賞自己嗎?你滿足現在的生活嗎?

《其實,你不用很完美!》出自於台北夏凱納靈糧堂的主任牧師劉群茂。他分享自己的經歷,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四個哥哥都比他優秀,因此他常常被忽略。長大後,他成為了牧師,他一直以為自己待人接物態度不錯。但每當妻子說他的不是時,他都會有很大反應,他才意識到自己有自我形象低落的問題。他害怕自己的缺點被曝露,害怕因此而不配有牧師的身份。其實從來沒有人要求過他完美,但他卻會不由自主地鞭策自己。

自我形象低落會成為成長的束縛,書中提及到一位姊妹被挑選為飾演《天鵝湖》的主角,但演出時有小朋友不斷對她喊說:「肥天鵝」,因此她大受打擊而不再跳舞。自我形象是一個人對自己的認知和理解,你如何看自己將會深深影響你的話語、行為和人生走向。曾經被貶抑、被嫌棄、被比較的你可能導致了有奴僕心態,心靈上的貧乏會認為自己不值得擁有好的待遇,甚至會害怕和質疑。但上帝看我們受造奇妙可畏,我們是尊貴、蒙愛的。

上帝在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後,祂看着所做的一切說:「都甚好!」上帝也希望你從祂的眼光來愛自己、尊重自己和珍惜自己,因為這才是上帝眼中的你!人通常按着過去的經歷來看自己,因此需要學習上帝的眼光。上帝從來不是挑選最完美的人,就像當初呼召彼得一樣。祂知道你的缺點,但仍然視你為無價之寶,這才是最重要!

上帝可以看到未來,所以衪不會錯看你。認罪悔改、依靠上帝來改變自己,這才是上帝希望我們面對過錯的方式,所以「忘記」背後,努力面前。不要只專注自己的過錯,學習去欣賞自己,從這一刻重塑健康的自我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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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卡哇痴」,可以幾瘋狂?反思期間限定消費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23/06/2025

因為全城熱愛的可愛動漫主角Chiikawa,由日本紅到香港,熱潮不止,當日本有漢堡包快餐店為其中可愛公仔推出紀念品時,更出現空前的炒賣情況,有人甚至只取下紀念品,乾脆連食物都扔掉,害得快餐店取消換領,以免進一步浪費食物。其實商品買賣,或是收集有興趣的物品,本身並無對錯,但消費者要知道「需要」和「想要」的分別,而如果「購買」變成了「炒賣」,影響到生活,那就要更為留神。

期間限定,有買趁手!

無可否認,香港是一個高度商業化的城市,消費文化深植於市民的日常生活。而除了各式各樣的商品,「期間限定」這類數量有限或只在特定時段發售的紀念品,近年獲得不少港人或內地人士(如不稱呼他們為「炒家」)的青睞。各種因炒賣而起的新聞和奇怪現象也頻頻出現,如早前Chiikawa(日文為「ちいかわ」,讀音有如廣東話的「痴卡哇」)與日本的麥當勞合作推出聯乘玩具,隨開心樂園餐送出,結果引發瘋狂換購與炒賣熱潮。一眾粉絲(其實更多是黃牛黨)在購買套餐後,只收起玩具,隨手就將食物遺棄在店內及街外,除了造成浪費,更影響快餐店的運作及引發衛生問題。而這些「痴卡哇」玩具很快就被炒家們放上拍賣網站,以求高價轉售,完全違背了讓小朋友換取玩具的原意。麥當勞見情況不受控制,便喊停之後的販售活動。[1] 這隻「痴卡哇」在香港也成為了新聞主角,因為香港的麥當勞亦推出了隨餐附送的Chiikawa玩具,同樣引來大批市民排隊購買。此外,這套動漫的官方期間限定店於今年4月在尖沙咀海港城營運,主辦方推出了限量版公仔,引來大批人士排隊購買,更有排隊黨及黃牛黨在現場爭位,與粉絲及店員發生爭執。為了打擊炒賣活動,主辦方遂要求全部排隊人士回答有關動漫角色的問題,答對了證明自己是粉絲而不是炒家,才可入店購物。其中有兩位講普通話的女子,因答錯問題而被要求離開,她們不滿安排並質問職員,現場有一名男子看不過眼問她們能否講出公仔的名稱,其中一人竟將「痴卡哇」講成「卡哇痴」,引來全城笑話。[2]

炒賣現象的背後

有人認為,炒賣本身只是「有買有賣」,並非十惡不赦,但其實炒賣、囤積等情況,已不僅僅是經濟行為,香港過往從卡通公仔,到限量版的籃球鞋、可樂水杯、搖搖玩具,都成為了炒賣對象,有時甚至連紀念品的包裝盒也要保留才能保值。從經濟學而言,炒賣盛行反映了人們追求物品的稀有性,而限量品的價值,不僅在於商品本身,更在於它的獨特性和產生的身份認同。然而,過度追求限量商品往往導致資源的浪費和不必要的消費行為,例如前述的浪費食物行為,或在熱潮過後就將大量收藏品丟掉。

而炒賣出現的原因,最簡單就是「有需求就有供應」。當市場上出現對稀有商品的需求(這就可能是由媒體、偶像文化或其他熱潮推動),商家和炒賣者便會利用這種需求來賺取高額利潤。這本來就是市場運作的一部份,然而,當炒賣活動超越了理性,就會引發社會的偏差行為,如某些人會因炒賣而進行不道德甚至非法的操作,除了上述的排隊黨外,在內地就出現了付費請人代跑馬拉松以獲取獎牌的事件,令獎牌淪為商品,失去它本來象徵的意義。[3]

消費行為反映心靈的貧窮

而在炒賣文化的背後,其實也折射出「心靈貧窮」的情況。[4] 許多人參與炒賣並非因為真的需要這些商品,而是因為心理上的匱乏。他們可能覺得自己「不夠好」、「不夠富有」,因此通過擁有這些稀有商品來填補內心的空虛。而心靈貧窮的表現之一,正正是對物質的過度依賴。例如,有些人會購買大量收藏品,甚至為了保持原本的包裝而租用迷你倉來存放。這種行為不僅浪費了資源,更有人因為過度收藏而導致家中物品雜亂無章,影響到家人和鄰居的生活質素。在一些極端案例中,收藏品的堆積甚至引發衛生問題,成為社區問題。

分辨「想要」與「需要」

要反思時下的炒賣文化,首先就要反思個人的消費行為,學習分辨「想要」(desire) 與「需要」(demand)。例如,購買一個套餐的目的應該是享用食物,而不是為了獲得附送的玩具。只要能夠清楚地分辨自己的需求,就能避免過度消費和浪費了。[5] 另一方面,商家除了「做生意」之外,也有企業的社會責任,引導消費者進行合理的消費。

香港社會文化,固然消費至上,然而,我們需要在消費的同時保持理性,珍惜資源,避免過度追求物質而忽略了心靈的需求。適度消費,不僅能讓人獲得快樂,也能讓社會更加和諧。畢竟,真正的幸福並不在於擁有多少物質,而在於心靈的充實和滿足。

實務小貼士:你有儲物癖、囤積症問題嗎?

說到期間限定消費,相信不少讀者都曾儲起一些心儀的物品,但是怎樣才算是收藏得宜,怎樣則會變成儲物癖、囤積症?下列問題是一個小測試,可以提供一些參考:[6]

問題一:收集物品是否漫無目的,沒有價值?
收集物品,喜好大可不同,大都是出於個人興趣喜好、留作紀念、或是為投資增值。若是漫無目的收集物品,例如見到免費派發的小冊子、空瓶空罐空盒等,都忍不住拿回家中,就可能是有儲物癖了。

問題二:是否不捨得丟棄物品?
有儲物癖的人會覺得所有物品未來都一定「有用」,所以就算物品已過期,甚至沒用,都會不合情理的收藏下來,並在丟棄物品時會感到焦慮緊張。

問題三:家中擺設是否雜亂無章?
收藏家與囤積症的一個分別是,收藏家都很珍重自己的收藏品,將物品分門別類,擺放得井井有條,甚至特意購買展示櫃、儲物盒、防潮箱等以便妥善收藏。而由於收藏家一般會將物品收納好,所以數量再多都不會有太大影響。相反,如果收藏品亂放,而數量又已經多到連床、桌椅、梳化等都擺滿了收藏品,人的活動空間都大為收窄,就要小心了,這可能是患有囤積症的徵兆!

問題四:是否不大願意與其他人分享你收集的物品?
許多收藏家不只享受收集物品的過程,也樂意與其他同好交換、交易,以至讓其他同好觀賞自己的收藏品。儲物癖的人就剛好相反,會因自己收藏物品感到尷尬,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失控的情況,也因家居太過混亂,不願意給親朋好友或者訪客來到家裡,從而影響社交生活。

問題五:是否經常為雜物和家人爭吵或令鄰居困擾?
如前所述,如果儲物情況太過嚴重,滿屋雜物,影響他人,堆積灰塵和產生異味,惹來蛇蟲鼠蟻,導致家人和鄰舍吵架,也就是一個警號,表示儲物行為已經太過份了。

如你面對上述情況,或許也應檢視一下,自己心靈最需要的是甚麼?甚麼物件是「需要」?甚麼物件是「想要」?一次心靈與物質的大掃除,或許能幫你一把呢!


[1] 毛詠琪、洪怡霖、張子傑:〈日本開心樂園餐掀CHIIKAWA之亂 麥當勞:第3波販售或喊停〉,《香港01》,2025年5月2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國際/60241469/日本開心樂園餐變chiikawa之亂-麥當勞-取消第3波販售

[2] Sandytcy、New Monday:〈Chiikawa秒變「卡哇痴」!黃牛黨答錯問題被拒入店〉,「facebook」,2025年4月15日,網站:https://www.facebook.com/share/v/1Bq8gJ4tJW/

[3] 〈內地興起「買」獎牌!年青人付費虛擬跑獲取實體獎牌!〉,「商業周刊」、「運動筆記」,2023年2月22日,網站:https://hk.running.biji.co/index.php?q=news&act=info&id=6242

[4] 在這裡要說明清楚,這個「心靈貧窮」並不是馬太福音五章3至5節,在八福中所述的「虛心的人有福了」(現代翻譯認為,虛心更準確的譯法是心靈貧乏)。八福的「心靈貧乏」多多益善。

[5] 〈分清「想要」與「需要」〉,「投委會」,2017年7月19日,網站:https://www.ifec.org.hk/web/tc/parent/teach-your-kids/teaching-children-about-needs-and-wants.page

[6] 〈【 收藏癖不是收藏家 】儲物狂8條問題自我測試是否有囤積症〉,「幸福空間」,2021年2月3日,網站:https://hhh.com.tw/HHH_NEW/columns_detail/5371.php

《混沌少年時》(Adolescence) 一鏡到底反映青少年困境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0/05/2025

Netflix英國劇集《混沌少年時》被英國《衛報》的劇評人稱之為「幾十年來最接近完美的電視劇」,該劇共有四集,故事以13歲少年Jamie涉嫌以刀殺害同學的事件作為開端,透過一鏡到底的拍攝手法,呈現英國校園朋輩間的相處、社交媒體對青少年的影響(自我形象及對女性看法等),與及親子關係疏離等情況如何令悲劇釀成。

一鏡到底的拍攝手法

劇集採用極具挑戰性的一鏡到底方式來拍攝,每集約60分鐘不間斷的鏡頭移動,展現了導演Philip Barantini的功力,而此種運用鏡頭的手法要求演員們及拍攝團隊有非常高的合作性。這種連續不間斷的拍攝讓觀眾彷彿置身於劇中人身邊,體驗他們的惶恐、掙扎與情感這種技巧時有運用於電影裡,如《1917》和《飛鳥俠》,以營造出令人窒息的真實感。

劇集選擇這種拍攝手法,能讓觀眾從一小時的細心觀察中有所反思,如在校園裡、人物傾談中,可以細察到孩子的心理變化與想法,透過鏡頭直接呈現出青少年所面對的世界。從美學角度來看,這種拍攝手法也捕捉了時間的流逝,就像現實生活同樣沒有被剪接的機會。

編劇在說故事時所使用的藝術表達手法,沒有刻意為觀眾提供簡單的答案,而是透過多重視角拼湊事件全貌。喧鬧的校園、青少年與心理學家對話時流露的心靈需要,以及家庭成員對話時呈現的緊張感等,都在連續鏡頭下,被拍攝下來無所遁形,這種藝術手法迫使身為家長的觀眾正視一個狀況,青少年的困境從來不是單一因素造成,也無法用簡化標籤理解。

社交媒體的隱形殺傷力

劇集亦反映了在現實生活中,社交媒體對青少年的影響。英國天空新聞台的網站刊出了一個調查,當中指出智能手機和社交媒體可能對男孩心智構成的「毒害」,40%的14至17歲受訪的青少年,每天至少上網六小時。[1] 《混沌少年時》的編劇Jack Thorne曾在一篇文章裡,與他自己少年時不同,現代青少年在網上接觸到的可能是極端思想,而他少年時只是閱讀書籍,這劇中主角Jamie與他的關鍵差異。[2]

劇集也反映了一些現實狀況,成人們無從得知孩子於社交平台接觸甚麼群體,也不知道網絡文化或「暗語」可能會令青少年扭曲地看這個世界,而這些群體和資訊也響到孩子如何看自己如劇中提及的「非自願單身族群」(incel)、男女關係的「80/20法則」及「男權之圈」(manosphere)的觀念,深深地影響著心智未成熟的13歲少年,影響Jamie的自信心、自我形象與觀感,甚至影響到他對異性作出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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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劇中提到,網絡上的男權之圈是一群反女權主義的擁護者,這圈子的人貶低女性,推崇男性主義,將權力與控制連結在一起。社交平台形成「迴聲廊」,令用戶只接收到類似的資訊,導致Jamie相信此種極端想法及行為是正常。在面對女同學Katie對自己的拒絕和人身攻擊時,Jamie惱羞成怒,就直接以暴力方式來回應。

在現實生活中,家長很多時都教導孩子要有規有矩,但卻容易放手讓子女於青少年時期任意上網,令他們透過社交平台的「窗口」窺探世界,也就是沒有年齡差別的去面對成人世界。有些孩子上網時,甚至為了取得網友的關注而以言論、圖像來討好別人,這些不經意的忽略令孩子可能會陷入被欺凌或暴露私隱的危險。身兼演員和編劇工作的Stephen Graham,在劇中飾演Jamie的父親Eddie,他為了工作早出晚歸,或許會和孩子去打球,但父子沒有深入傾談,這位父親不知道兒子在網上被人欺凌,並且在內心對自己及男女關係感到焦慮。

在場的缺席令隔閡形成

此劇具有警世的意義,Jamie的父母雖然充滿愛心,卻對兒子的數位足跡一無所知。這種「愛的不對稱」正是當代教養的致命盲點——人們關心孩子吃甚麼、何時就寢,卻對已經成為他們精神食糧的網絡世界一無所知或者視而不見。劇集提醒家長必須跨越上的鴻溝,理解「數位原住民」的生環境,而非將智能設備簡單視為電子保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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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die代表傳統教養面對的困境他愛兒子卻不懂如何表達,重視家庭卻與孩子缺乏情感交流這種「在場的缺席」隨著Jamie被捕而徹底崩解。劇集第三集的心理治療場景揭示了殘酷真相——Jamie的失控並非偶發事件,而是長期孤獨和掙扎帶來的結果。但劇集也留下了希望的伏線,當Eddie最終崩潰地躺在兒子床上,象徵著權威父親形象的瓦解,他卻有著重生的可能,願意繼續以愛守護孩子。這呼應了Graham在訪談中的觀點:「養育孩子需要整個村子的力量」(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3] 家長需要意識到,在數位時代,教養已不能僅依賴直覺與經驗,而必須建立全新的、與孩子溝通的能力,並建立支援系統,了解孩子在網絡中研究、討論甚麼,及他們面對著甚麼事情。

《混沌少年時》最珍貴之處,在於它拒絕將悲劇歸因於一個原因。每個環節失去一點的功——父母的不察、學校的疏忽、群體的冷漠,以及演算法的推波助瀾——共同構成了一個吞噬少年的系統。而這面鏡子反映的不是單一事件,是整個Z世代,社會及家長們必須共同面對的教育現實。與其急著尋找「誰該負責」,不如思考「我能改變麼」這或許是劇集留給家長最寶貴的功課。


[1] Tamara Cohen, “Teenagers exposed to ‘horrific’ content online - and this survey reveals the scale of the problem,” Sky News, last modified March 19, 2025, https://news.sky.com/story/teenagers-exposed-to-horrific-content-online-and-this-survey-reveals-the-scale-of-the-problem-13331556.

[2] Jack Thorne, “‘The younger me would have sat up and nodded’: Adolescence writer Jack Thorne on the insidious appeal of incel culture,” The Guardian, last modified March 18, 2025, https://www.theguardian.com/tv-and-radio/2025/mar/18/adolescence-writer-jack-thorne-incel-culture-netflix.

[3]  Sam Briger, “‘Adolescence’ co-creator says ‘maybe we’re all accountable’ for youth violence,” NPR, last modified March 31, 2025, https://www.npr.org/2025/03/31/nx-s1-5345097/adolescence-netflix-stephen-graham.

罪與罰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15/04/2025

「耶穌直起身來,問她:『婦人,他們在哪裡?沒有人定你的罪嗎?』她說:『主啊,沒有。』耶穌說:『我也不定你的罪。走吧,從現在起不要再犯罪了。』」
(約翰福音8:10-11《環球聖經譯本》)

如果有關注網絡生態的話,在整個三月,網絡上出現的「娛樂」新聞可算是把整個華人網絡弄個翻天覆地。面對迂迴曲折,比戲劇更具戲劇性的現實,我們的情緒可以在短時間內被不同的事件所牽引而產生快速的情感變化。看到這裡,我相信大家也會估計到我所談論的「比戲劇更具戲劇性」的事情是甚麼。當然是指香港網紅連環出軌事件、震撼台灣的網紅勞資糾紛,以及韓國知名藝人與已故演員的關係引發的爭議。當中牽涉有關權力、網絡欺凌、罪人以及懲罰的議題,我們身為無知的網民,又該用甚麼態度面對?

網絡生態的真相

網絡的出現,人們的情緒很容易受到網絡所影響。網絡將人的時間與空間混合在一起,某一小角落所發生的事,瞬間便可以傳遍每一個人的手機當中。有人會對於國際局勢而感到緊張,也有人會因為某些藝人被揭發失德行為而感到失望或憤怒。然而,這些事都不是我們從身邊周圍的環境直接感受到的事。加上短視頻當道,假設15秒一條片段,而每一條片段都掀起一種情緒的話,我們便會在一分鐘內出現四種不同的情緒變化。

從情緒管理的角度來看,認識自己的情緒的最終極目的就是了解自己,但短視頻的另一個特色就是人們看了速度猶如洪流的短視頻,事後根本不會記得自己看過甚麼;連整理自己情緒的空間都沒有,又如何了解自己?去年出現的字詞「腦腐」(Brain rot),恰好形容這種情況。這個名詞指:「個人心智狀態在過度消費瑣碎或單調的內容(目前尤指線上內容)後,呈現衰退的現象。」一些看似瑣碎的網絡內容,其實會使人「降智」。

網絡與傳播息息相關。「媒介即訊息」(Medium is the message)是由一位加拿大學者馬素·麥克魯漢(Marshall McLuhan)所提出,簡單來說,就是我們今天所看見或吸收到的訊息,其實已經被媒介所選擇,即媒體如何傳達訊息決定了我們如何理解訊息。基本上,每一個自稱「新聞媒體」的媒體所報道的「新聞」,他們已經有預設的立場。如果我們只留意單一渠道的資訊來源,我們以為自己的立場好像是自己經過思考得出,但其實只是媒體所帶動的方向。就如我們不會在與政府相同意見的媒體中看到與政府意見相左的文章;也不會在與政府意見相左的媒體看見與政府意見相同的文章一樣。所以,當我們喋喋不休,在網絡爭論個你死我活,背後或許只是媒介的控制與塑造。你所選擇的媒介是甚麼,也決定了你的立場和想法是甚麼,網絡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

赤裸生命

網絡,在某程度上就是一個政治場景。因為網絡生態正正就有著非常強烈的敵我之分。隨著媒介的迅速發展,大數據、演算法等功能創造了一個一個同溫層環境,而某一個同溫層與另一個同溫層互相謾罵已經屢見不鮮,即便普通討論某種食物美味與否,已經可以產生一場激烈的罵戰,當中更牽涉不少人身攻擊言辭。明顯地,大眾網絡不可能是一個健康的討論環境,即使有理有據也不擔保能夠理性討論。這個擁有強烈敵我之分的網絡政治環境,讓有些生命被帶進一個批鬥現場,由眾人定他們的罪,以及給予個人認為最「適當的」懲罰。他們的生命被赤裸地呈現在網絡上,他們被懸置,能夠被任何人殺害,但殺害他們的人都不需被法律所制裁,這種形式可被稱為「網絡欺凌」。

在討論網絡欺凌之先,筆者先討論「公審」的正面意義。有人認為,「公審」就是用來懲治那些法律無法制裁到的人,例如一些藝人的婚外情行為,網民便可透過網絡的輿論壓力讓藝人退出公眾舞台。不過,這是在一個基於對事件有很大程度上的了解,且最好的狀況就是當事人承認過犯的處境下進行;否則,都會容易變成純粹且充滿人身攻擊的網絡欺凌。但,正面意義下的「公審」在諸多限制下的網絡環境,其實難以實現。因為難以確保每個人接受到的資訊是客觀的,並且有「底線」地發表言論。

「罪」與「罰」是一個在網絡生態中非常值得探討的課題。究竟誰人可以定他人的罪?那些罪,真的是罪該萬死嗎?誰人又可以懲罰他人?那些懲罰,真的是合乎中道嗎?往往有不少被網絡欺凌的受害者,因微小的事或誤會便被一些審判者(網民)置他們於死地,這些懲罰與事主所做的事相稱嗎?

意大利當代政治思想家、哲學家喬治·阿甘本(Giorgio Agamben)將一些被懸置的赤裸生命命名為「homo sacer」,可被翻譯為「可以被殺死且不能用於獻祭的人」,而直接一些的解釋就是這些人無論在「人法」和「神法」都得不到保障。用網絡生態的環境來理解,就是主權者(網民,可以由世界各地組成)將某人的生命抽離保護(即犯網民認為須受到公審的「罪行」的人),而決定進入例外狀態(state of exception),使「罪人」成為赤裸生命,由主權者決斷來定其被殺與存活的合法與非法性。

誰人可以定他人的罪?

網絡公審就是每個人根據自己知道的「事實」從而用自己的標準來審判他人,仿佛他人犯錯後已經不能再有悔改的機會,也有不少的人以為自己只是隨口一句,但每人一句的累積已經足以對其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公眾人物被公審到自殺的事件亦不少,而微小至學校當中,也有一些人捏造其他同學的醜聞,從而進行攻擊,使應該充滿希望的校園對被欺凌者而言就是一個如地獄般的存在,甚至因微小的事迫使他人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特別在緬甸地震發生後,有些網民抱怨著問:「為何地震不發生在詐騙園當中?為何天災不懲罰他們?」其實大家也清楚,詐騙園也有許多被迫詐騙的受害者,這些人值得被懲罰嗎?

我們身處網絡世界,無法避免使用網絡。但至少在面對事件時,有些問題可以問問自己:

  1. 我對事件有多大程度的了解?
  2. 我是否只是純粹想宣洩情緒,渴望被認同,才參與評論?
  3. 我說的話是否客觀?還是只想作人身攻擊?
  4. 我是否有參考過其他資料來源?
  5. 我是否有資格評論事件?
  6. 當事人真是罪該萬死嗎?

筆者想起耶穌為行淫的婦人解圍的故事,而在網絡上,就是一些自以為清高的人決斷他人的生死大權,看見他人的「罪」,卻看不見自己也是一個罪人。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14-4-2025

學習愛惜自己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20/03/2024

聖經教導我們要愛人如己,既然愛別人那麼重要,那麼我們首先便要學會愛惜自己。愛自己不是自私、自戀和自我中心,而是要知道自己是有神的形象、是尊貴的、美善的、更重要的是可以去愛、值得被愛的。而今時今日我們面對的世界愈來愈複雜,私人和公共的界線有時亦很模糊、甚至飄忽,令我們與其他人相處時亦愈來愈容易出問題,今期《燭光》想和大家探討如何在令人眼花撩亂、應接不暇的網絡世界中學會愛惜和保護自己。

一個愛惜自己的人首先要有自信,不要常常將自己與其他人比較,更毋須因為看到其他人在網上的短視頻及微短劇鼓吹或反映的所謂潮流而盲目跟風,亦毋須太過介意其他人在社交媒體對自己的評價或回應,特別當許多人仍然以為自己毋須為網上的言行負責而胡說八道的時候。一個愛惜自己的人亦應該學會為自己做明智的決定。例如好好保護自己的私隱;在玩手機遊戲的時候要避免墮入賭博或課金的陷阱;不會被虛擬的世界混淆或取代了現實的生活;更要為自己的未來(包括退休)作好準備……

此外,個人要愛惜自己,教會和基督教機構亦然,不要因為自己的疏忽大意或自以為是,以致令教會或機構失信於人、令基督的名蒙羞。「(愛是)不做不合體統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別人的過犯,不為不義而喜樂,只為真理而歡喜」(林前十三5-6《新漢語譯本》)。

世上可有肥美人?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19/05/2022

在「大家歸瘦」大行其道的今日,肥可以是美嗎?一個電視台「另類」選美節目《肥美人》,叫大家再次認知何謂「肥與美」。其實何謂肥?肥與美有何關係?你真的是肥胖嗎?由肥胖是「罪」,衍生出種種減肥的討論。其實,如何才能好好減肥,保持身體健康?

論到肥與瘦,坊間裡當然有很多標準和看法。不過,我們還是先從《說文解字》入手吧:肥是「多肉也。从肉从卩。」[1] 肥的本義為胖,脂肪多,與瘦相對。而肥也有厚實、茁壯的意思,如北魏賈思勰《齊民要術.種葵》:「人足踐踏之乃佳。踐者菜肥。」當中的「肥」就是指菜生長得厚實、茁壯。肥也可以解作厚重、豐富,如《戰國策.秦策四》:「省攻伐之心,而肥仁義之誡。」,當中的「肥」就有豐富的意思,即豐富地(多多)施行仁義。而除了對於人的描述外,「肥」同時也表示土地肥沃及使土地肥沃,就如《荀子.富國》:「民富則田肥以易,田肥以易則出實百倍。」以及「掩地表畝,刺屮殖穀,多糞肥田,是農夫眾庶之事也。」這些都是指到土地的豐美。連帶與肥相關的詞語,如「肥美」(富裕充實)、「肥缺」(報酬優厚的職位)等,都帶有美好的意思。[2]

相對地,瘦字在《說文解字》有如此解說:「瘦,臞也。从疒,叜聲。」[3] 瘦的本義為肌肉不豐滿、脂肪少,與肥相對。瘦也會用來表達細小,如北魏賈思勰寫的《齊民要術.種麻》:「截雨腳即種者地溼,麻生瘦」,當中的瘦便有細小的意思。同樣地,瘦也表示土地瘠薄、不肥沃,如唐代詩人杜甫寫的〈秦州雜詩〉之十三:「瘦地翻宜粟,陽坡可種瓜。」瘦也表示消損、減少,如杜甫寫的〈無家別〉:「久行見空巷,日瘦氣慘悽。」而由瘦而起的詞語,如:瘦弱(消瘦而衰弱)、瘦削(消瘦、肌肉減削)、瘦骨嶙峋(瘦到骨骼突出可見)等,當中意境真是十分淒涼。[4]

由此看來,今時今日以「瘦」為美的審美觀,在古代中國並非如此,起碼可以說:肥胖並不是一種劣勢,反而讓人嚮往。這可能因為在古代社會中,食物供應既不豐足,亦不穩定,人的死亡率也很高,有著肥胖的身體,就像代表著強壯,富有,豐衣足食。事實上,就如生於唐代,有著中國「四大美人」美譽的楊貴妃,據史籍記載她也是身材豐滿的,參選今天的《肥美人》選美,絕對是冠軍級大熱。而論到婚姻,傳統智慧認為豐滿的女士「好生養」,胖人比瘦人又會更受歡迎(起碼在不少長輩眼中如是)。

然而,在中國傳統裡,瘦/秀美也是有人欣賞的。有名句這樣描述唐代詩人白居易的兩位侍妾樊素和小蠻:「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5] 這裡說小蠻的腰肢如楊柳般纖細,這反映了肥美以外,纖細靈活的腰肢在當時也備受讚譽。唐代詩人杜牧的名句「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當中也提到與詩人一起的青樓女子「楚腰纖細」,反映當時的一些審美標準。由北宋、南宋、到明清時期,同樣欣賞這楚楚可憐的姿態,當中又以將女士纏足,使她們走路時扭扭擺擺,弱不禁風的病態美文化,尤其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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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執著「纖腰」最經典的例子,莫過於春秋時期的楚靈王了,上文提到的「楚腰」,正是指楚靈王愛好細腰女子。楚靈王是春秋時代有名的暴君,窮奢極欲之餘、又有十分特殊的喜好:他很喜歡人有著纖瘦細腰,後來就流傳了為得楚靈王的專寵,妃子宮女們努力節食減肥,為了瘦出小蠻腰,有宮女甚至吞下布帛,為著能縮胃節食,類似的節食減肥方法在今天也有,可說是穿越古今,[6] 純粹為了追求瘦而這樣減肥,實在是慘無人道。然而這可是天大的誤會,記載此事的《墨子.兼愛中》寫到:「昔者楚靈王好士細腰,故靈王之臣皆以一飯為節,脅息然後帶,扶牆然後起。比期年,朝有黧黑之色。」楚靈王是希望男士大臣們細腰,和女性審美其實沒有甚麼關係。而或許正因為人人餓得瘦弱昏昏,人心思變,這位楚靈王結果被推翻,不得善終。

肥瘦之爭,其實也見於我們的信仰中。大家熟悉的「七宗罪」(Septem Peccata Mortalia),其中一項,就是暴食了。但同一時間,在《聖經》中,肥甘又是祝福的標記,如約伯記三十六章16節:「神也必引你出離患難,進入寬闊不狹窄之地;擺在你席上的必滿有肥甘。」詩篇三十六篇8節:「他們必因你殿裡的肥甘得以飽足;你也必叫他們喝你樂河的水。」都是豐豐富富,滿有福樂的。

其實,討論肥與瘦的問題,恐怕直到世界的末了,也是沒完沒了。或許我們可以打個和,「燕瘦環肥」,大家縱然姿態各異,但是各有各的美,既可是楊玉環一樣的肥美,也可是趙飛燕般的輕盈,以此作為公道的標準,可以嗎?事實上,不論過肥,還是過瘦,都是不健康,過份追求更會變成病。合乎中道,身心健康,就是最美了。


[1] 意思是,肥即「多肉,過份肥胖,就應節食。」

[2] 〈肥〉,「漢語多功能字庫」,2014年7月8日,網站:https://humanum.arts.cuhk.edu.hk/Lexis/lexi-mf/search.php?word=肥

[3] 意思是,瘦即「身體輕脂少肉,字形採用疒作邊旁,採用叜作聲旁。」

[4] 〈瘦〉,「漢語多功能字庫」,2014年7月8日,網站: https://humanum.arts.cuhk.edu.hk/Lexis/lexi-mf/search.php?word=瘦

[5] 有說此句的正式出處為唐代孟棨寫的《本事詩.事感》,參:何不秉燭游矣:〈白居易詩「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中小蠻腰指甚麼?纖細的腰?〉,「人人焦點」,2020年12月16日,網頁:https://ppfocus.com/mo/0/co24e5aec.html

[6] 在現代社會,減重手術是對於身高體重指數(BMI)超過40kg/m2,或有糖尿病、高血壓等問題,曾經嘗試過運動和節食,但成效不彰的人士而設。最基本的有放置人造膠水球於胃部以減少食量的胃鏡治療,到大型的胃繞道手術都有。筆者肥胖,也曾以這方法減重,感受良多。白映俞:〈減重手術怎麼做?真的有效嗎?會不會有副作用?(懶人包)〉,「照護線上」,2019年5月17日,網站:https://www.careonline.com.tw/2019/05/bariatric-surgery.html

照鏡時,請看見自己的美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3/02/2021

Elsa公主未爆紅之前,白雪公主是早期家傳戶曉的公主獎門人,白雪公主中有一段非常經典的情節,便是白雪公主的後母皇后會問她的魔鏡,這個世界上誰最漂亮?因為魔鏡是誠實的,不會吹捧這位皇后,即時回覆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是白雪公主,由於這位皇后善妒,容不下他人比自己更美,於是乎,有了白雪公主被毒死的情節。

相對於白雪公主中的皇后唯我獨「美」,現今似乎有更多女性傾向於唯我獨「醜」,當她們看見互聯網上各式各樣的「美女」,很多女性開始感到自己被比下來,極端的,甚至會患上身體畸形恐懼症,又稱為身體臆形症(body dysmorphic disorder)。根據美國精神醫學會的《精神疾病診斷及統計手冊》(第五版)(The Fifth Edition of 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DSM-5),患者可以不滿自己身體的任何部份,但他們最常抱怨的是各種想像出來關於臉部或頭部的「缺點」,例如頭髮(太少或太多)、皮膚,臉部形狀或臉部特徵等,他們也會經常擔憂他人如何評價自己的外形,因著這種過度關注,患者通常會感覺沮喪、不安以及不合群,日常生活也受到極大的影響。專家們甚至發現,躺臥在整容手術床上的顧客中大可找到身體畸形恐懼症的患者。身體畸形恐懼症的患者不限於女性,不過,男性多為自己的肌肉、身高及髮線後退而煩惱,女性則不同,女性患者有本事從自己身上的不同地方,找出讓她過不去的「缺點」來。

女性可以嫌棄自己的容貌及身體到一個甚麼地步?早前內地一部由趙微監製的女性獨白劇《聽見她說》,第一集劇中的女主角齊溪一出場便充分演繹出患有身體畸形恐懼症、又或是另一個說法——「容貌焦慮」有何表現。劇情由改編了一句大家都很熟悉的獨白展開:「魔鏡魔鏡告訴我,誰是世界中最難看的女孩?」當然,面前的鏡子沒有回答女主人,因為《聽見她說》要「走」的既不是科幻片、也不是驚慄片的路線、而是一套一連八集,每一集探討一個當代女性痛點的寫實劇。第一集要探討的,正是與女性相關的「容貌焦慮」。

面對女主人的問題,鏡子正常地「沉默了」,反而是女主人急不及待地回答自己:「不用你說,我知道是我。」女主人輕易地找出自己的「缺點」,讓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醜的女孩:扁鼻子、薄嘴唇、大腮骨、兩眼的距離過寬,這些都是來自父親的基因,至於母親,女主人認為她承繼了她母親的致命傷——頭髮稀疏。女主人非常熟悉自己的「缺點」,這亦很正常,她每天都很認真地,一絲不苟地、心無雜念地打量及鑑定自己一張臉,並且努力地花了整整兩小時三十七分鐘,用化妝品及各種化妝技巧來彌補這些「缺點」,很難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何「缺點」。不過,她口中所謂的「缺點」,真的是「缺點」嗎?還是,這些只是與互聯網上流行一時的「美女」對照之下,得出來的臆想?

女主角自認為一個「醜陋基因的集大成者」,為想要擁有雙眼皮、雙眼角、高鼻樑、豐滿的嘴唇及V型臉,她最終找了整容醫生幫忙。這位年長的整容醫生有點特別,他不急於配合顧客的要求,他用溫暖的雙手去「端詳」女主角的臉蛋,並且稱讚女主角長得很漂亮:雙眼很有特點,鼻子俏皮。最後還下了「我是個從業30年的整容科醫生,在我看來,你很漂亮,不需要整容」的結論。女主角一心一意想整容,萬萬沒有想過,整容不成,心卻被整了。醫生的說話教她非常感動,可能多年來,女主角習慣了抱怨父母的基因,習慣挑剔及嫌棄自己的長相,每天兩個多小時對自己無情的鞭撻,讓女主角看不見自己的美之餘,還成功地說服自己很醜,甚至是世上最醜的女孩。醫生手上的溫度溫暖了女主角的臉,但讓女主角感到溫暖的,不獨是醫生的手,而是醫生的說話,溫暖了女主角的心。

人言可畏,中學時期女主角因為同學竊竊私語,評論她的雙腿,自此她為到自己的樣貌及身材感到羞恥,再也不敢露出小腿,本來有運動細胞的她甚至決定不再參加運動會。可喜的是負面的批評最後被整容醫生那一番正面的讚美蓋過,讓她願意重新審視自己,以及批判現今社會對美的標準。從斷言自己是「世界上最醜的女孩」到肯定「每個人的身體都是獨一無二,都是美的」,女主角的轉捩點在於她碰見了一位「有溫度」的醫生,以及她願意相信醫生的說話多於網上眾多的美妝博客主人的意見。

不是每一個患有容貌焦慮症的人都有如此奇遇,又或者說,不是每位患者都如此輕意接受他人對自己正面的評論,因而可以作出轉變。這並不是說患者想要轉變,機會甚微,只是說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需要碰到甚麼樣的機遇才能轉變也大不相同:可能她需要碰到一個完全接納及愛她的人、可能她需要碰到一個了解她深層糾結的心理醫生、可能她需要……

劇集之外,現實中有一位與容貌焦慮症患者拼博很久的女孩憶述她的經歷,她提到她真正轉變過來,是基於大學時期教她寫作的老師因病離世。哀悼完這位不夠40歲便逝世的老師,女孩不想再浪費生命,她開始看到容貌以外的東西,想要開始她的新生。熱愛寫作的她不再每晚花盡心思配搭第二天的衣著,而是改為專注於文史哲,一些她認為更有永恆價值的東西——轉變是有可能的。

「鏡子有甚麼錯,鏡子是誠實的,鏡子是無辜的。」這句對白一連在劇中出現了兩次。是的,鏡子沒有錯,鏡子是無辜的,但鏡子是否誠實,視乎照鏡子的人有否誠實地看自己,一開始,女主角每次照鏡子,都是對自己失望,覺得自己不好看,直到劇終,才可以在鏡子中看見自己的優點。

願意所有每一次照鏡時,只看到自己「缺點」的你/妳,有一天,也都可以從鏡子中看見自己的美。


參考資料:

Roberts, Laura Weiss, ed., The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Publishing Textbook of Psychiatry. 7th ed. Washington D. C.: The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Publishing, 2019.

李濛。〈我花了很長時間和「容貌焦慮症」對抗|症常青年〉。百度。網站:https://feed.baidu.com/feed/data/wise/landingpage?s_type=news&dsp=wise&nid=6543190082918888435&n_type=1&p_from=4

林君穎。〈《聽見她說》「容貌焦慮」上熱搜 大陸女性對美的再定義〉。《香港01》。2020年11月2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E8%97%9D%E6%96%87%E4%B8%AD%E5%9C%8B/552756/%E8%81%BD%E8%A6%8B%E5%A5%B9%E8%AA%AA-%E5%AE%B9%E8%B2%8C%E7%84%A6%E6%85%AE-%E4%B8%8A%E7%86%B1%E6%90%9C-%E5%A4%A7%E9%99%B8%E5%A5%B3%E6%80%A7%E5%B0%8D%E7%BE%8E%E7%9A%84%E5%86%8D%E5%AE%9A%E7%BE%A9(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2月2日)。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3-2-2021

忘記背後 無懼將來 把握目前

明光家書 (2020年1月)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09/01/2020

  香港正經歷生產前的陣痛,痛得入心入肺!但會生出一個怎樣的結果,卻沒有人能說得準,過去半年的情況提醒我們:人心多有計謀;惟有耶和華的籌算才能立定。(箴言十九章21

  對於不少基督教機構來說,2019年帶來的衝擊比起「沙士」和「金融風暴」更大,而且不單影響經濟,更重要的是影響事工,許多活動要改期、甚至取消。凍結編制、甚至削減人手是不少主管不能不認真考慮的「長期策略」。至於對政治問題的不同判斷和取態,在本身的團隊以及支持者之間亦會造成或多或少的張力、甚至撕裂,明光社亦不能例外。請大家切切記念我們在經濟和事工上面對的壓力,若扣除2019年年初賣旗的收入,過去一年我們的赤字近100萬,請為我們代禱及支持我們。

  在事工方面,明光社作為一個社關機構,對影響社會深遠的問題不能視若無睹,雖然我們已力求持平和緊隨《聖經》的教導,但在現在的社會,只要有立場、有看法就一定有人會有不同意見,而且有時會反應得比較激烈,這已是避無可避的現實。不過,我們仍然會一如既往,該說的話,還是要說,若大家認為我們在每週社關焦點和不同文章的分享對你們有幫助,請不要吝嗇,給我們一些鼓勵,若有不同看法,亦請多多包涵,信任我們的真誠,和而不同。

  未來一年,為了減少受社會事件的不穩定性的影響,我們會減少一些晚間和大型的活動,會將更多的時間和心力,放在中小學的性教育、傳媒教育和生命教育,亦會加強為個別區域的教會和網絡,開辦社關課程、主日學和專題講座。去年我們主領的聚會570,趁著仍然可以作工的日子,今年我們會更為努力,讓更多青少年人有機會聽到與主流社會未必一定相同的聲音。

  另一個今年我們無法逃避的挑戰是逼在眉睫的同性婚姻訴訟,雖然挑戰同性婚姻和民事結合的MK案初審敗訴,但兩年內定會上訴至終審法院,若大家不希望見到香港否將同性婚姻合法化,最後是由幾位法官說了算的話,現在就需要透過更多不同的渠道向法院、政府、傳媒和公眾清楚表達我們反對同性婚姻的立場,以及維護所有兒童盡量在親生父母照顧下成長權利的決心,今天就要立即採取行動,不要等米已成炊時追悔莫及。

  忘記背後的苦惱,無懼將來的變幻,把握目前的機遇,是我們一眾同工對自己的鞭策,也是我們的禱告。趁著新春將至,謹祝大家能與家人、朋友和弟兄姊妹一起常懷感恩,攜手同行。「我們四面受敵,卻不被困住;心作難,卻不致失望;遭逼迫,卻不被丟棄;打倒了,卻不致死亡。」(哥林多後書四章89弟兄姊妹,加油!

您的弟兄
志森

Selfie惹的禍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20/05/2019

智能手機前置鏡頭的出現,改變了我們拍照的模式,我們不只可以拍下眼前的事物,還可以輕鬆地一面看著自己的樣子,一面拍攝自己的模樣,並且將照片放上社交媒體與朋友分享。Selfie(自拍)已成為人們日常生活的行為。Selfie一詞更在2013年,當選為牛津詞典的年度詞語。[1]

明光社

Selfie成例行公事
Google在
2014年指出android系統的用戶每天拍攝的selfie照高達9,300萬張,[2] 而這數字還未計算其他作業系統的用戶可見selfie已成為不少人的習慣。外國有機構在2014年作出調查,發現年齡介乎18至33歲的人士曾在社交媒體分享selfie照的比率為55%,遠比其他年齡層高。[3] 另外,亦有研究發現女性往往比男性用更多時間管理自己社交媒體上的資料,[4] 我們也不難察覺身邊不少年輕女性都喜歡在網絡上分享selfie照。

P圖過度變易容
為迎合selfie愛好者的需要,市面上出現了不同的輔助產品,如「自拍神棍」、手機的各種濾鏡、簡單易用的修圖程式、甚至有品牌推出專為selfie而設的手機。Selfie照只是一張相片,但一旦分享到社交媒體,它就是構成個人網的一部份。為了向他人展現自己最美好的一面並換取更多人的讚like)及關注follow,不少人會在相片或影片中加入各種濾鏡,常見的有美肌、大眼、瘦面等功能,為素顏(沒有化妝)的用家自動上妝,將眉毛、眼影、眼線、胭脂、唇膏等一次過加到臉上。有的濾鏡可以為用家加上可愛的動物鼻子和耳朵,又或改變相片的色調來營造不同效果。用家更可用修圖程式來「執相」(又稱為「P圖」),除去臉上的「瑕疵」,打造完美的形象。

黃子華曾在棟篤笑演出中打趣地說:「化妝就係你落咗妝,我仲認得你……你落咗妝,我唔認得你,嗰啲叫做喬裝。」化妝如是,修圖也如是。不少人過度修圖,結果相片與真人有太大落差,網民會用「照騙」揶揄這種行為。中國內地就有一位網紅在進行直播期間不小心關掉美肌功能,令她原形畢露,美女瞬間變大媽,讓網民幻想破滅。[5] 曾經流行一時的網絡潮語「有圖有真相」,現在已經不再管用。

一張悉心修改過的selfie照,可以換來許多的讚賞及關注,但當一個個所謂「瑕疵」的個人特徵被修改和剔除後,剩下來的只是一個不真實存在的幻象,那個幻象到底還能算是自己嗎?儘管在網絡上得到再多的稱讚,但其實都與本人毫無關係。關掉電腦,放下手機,我們還是要用本來的樣子生活。

令人惶恐的selfie
由加拿大約克大學(York University)學者領導的研究團隊,研究分享selfie照到社交媒體對年輕女性的影響,研究人員邀請了110位女大學生參與,結果發現在社交媒體分享selfie照會令她們更焦慮、減少自信,更會令她們自覺外表不吸引,就算容許她們修圖,結果還是差不多。研究人員指出,拍攝及分享selfie對年輕女性構成不良的心理影響,並認為過度頻繁分享selfie照,應被視為有礙心理健康的危險網絡行為,一旦觸發個人對體重及身形不滿,情況就會更危險,因為這有可能會發展成飲食失調,也跟自我形象低落及抑鬱有所關聯。[6]

美國臉部整形及重建外科學會(The American Academy of Facial Plastic and Reconstructive Surgery)公佈2018年的年度調查時指出,鼓勵病人去整容其中一個最大的原因是,他們希望令自己selfie時更好看。[7] 每一次修圖,就是對自己身體的一次拒絕,告訴自己本來的特徵是「瑕疵」,需要修正。修圖後的那個幻象並不存在,但它可能比真實的自己更受歡迎,容易獲得更多讚賞和肯定,這無疑令自己對身體產生更大的厭惡感。

台灣藝人楊丞琳右邊臉頰有顆黑痣,剛出道時這顆痣被視為是她的「瑕疵」,令她屢屢在試鏡中落選,但在她的努力下,如今這顆痣反而成為她的獨特商標,更添個性。[8] 我們每個人身上都各具特質,或許有人會認為我們身上的一些獨特標記是「瑕疵」,但其實這些標記也是構成我們的一部份。我們毋須拒絕自己,或將自己的一部份割離,相反,應接受自己的特徵,嘗試擁抱這些「瑕疵」,與「瑕疵」共存。只有在我們願意接納自己的每一部份時,才能顯出自己的獨特之處,自信地過每一天。

 

(本文原載於第126期〔2019年5月〕《燭光》,其後曾作修訂。)


[1] Ben Brumfield, “ Selfie named word of the year for 2013,” CNN, last modified November 20, 2013, https://edition.cnn.com/2013/11/19/living/selfie-word-of-the-year/index.html;〈selfie當選牛津詞典2013年度風雲詞匯〉,BBC News 中文,2013年11月19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uk/2013/11/131119_oxford_dictionary_selfie(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0月19日)。

[2] Don Reisinger, “Android by the numbers: 1B monthly active users,” CNET, last modified June 25, 2014, https://www.cnet.com/tech/mobile/android-by-the-numbers-1-billion-monthly-active-users/.

[3] Paul Taylor, “More than half of Millennials have shared a ‘selfie’,” Pew Research Centre, last modified March 4, 2014, https://www.pewresearch.org/fact-tank/2014/03/04/more-than-half-of-millennials-have-shared-a-selfie/.

[4] Michael A. Stefanone et al., “Contingencies of Self-Worth and Social-Networking-Site Behavior,” Cyberpsychology, Behavior, and Social Networking 14, no. 1–2, (February 2011): 41–49, https://doi.org/10.1089/cyber.2010.0049.

[5] 向樂高:〈【照騙】直播時不小心關掉美肌功能 網紅美女一秒變大媽瘋傳〉,《香港01》,2018年6月10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熱爆話題/183238/照騙-直播時不小心關掉美肌功能-網紅美女一秒變大媽瘋傳(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0月19日)。

[6] Jennifer S. Mills et al., “‘Selfie’ harm: Effects on mood and body image in young women,” Body Image 27 (December 2018): 86–92, https://doi.org/10.1016/j.bodyim.2018.08.007.

[7] “AAFPRS 2018 Annual Survey Reveals Key Trends In Facial Plastic Surgery,” Cision PR Newswire, last modified January 23, 2019, https://www.prnewswire.com/news-releases/aafprs-2018-annual-survey-reveals-key-trends-in-facial-plastic-surgery-300782534.html.

[8] 王雅惠:〈扮記者被罵「都沒提李榮浩」 楊丞琳:下標的最恐怖!〉,TVBS新聞網,2018年8月14日,網站:https://news.tvbs.com.tw/inter-news/973189(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0月19日)。

關於「抖音」短視頻......我有話說

郭卓靈 | 受訪者:歐建樑先生(春麗)(網絡媒體宣教基地Jesus Online總監) | 文:郭卓靈(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9/08/2018

近來短視頻應用程式「抖音」(Tik Tok),正於香港中、小學裡迅速蔓延。西班牙《國家報》網站形容它「可與鴉片相比」:既黏著力高,使人重複地看源源不絕的短視頻;亦提供了創作空間及工具,使大家可不斷地試著自己拍攝,及上載欲得到別人讚好的短片。直到本年6月,「抖音」在全球已有1.2億個下載。

向來關注網絡媒體發展的歐建樑先生(春麗)認為,「抖音」能於短期內在初中和小學紅起來,是因為它容易操作,拍攝功能多,出來的效果很美,而且內容易模仿。他指:「這個App的拍法很多時會跟著當中的音樂、舞蹈,或使用當中的特效及濾鏡,很多學生當看到喜歡的短視頻,就會模仿,亦因為只得15秒,也易模仿。」他進一步解釋,這與青少年想被關注的心態有關:「小朋友學習很快,成功製作短視頻令他們有滿足感。而且效果出來很好,令他們覺得自己似明星。」青少年在這成長階段正在尋找自己的形象及被肯定的感覺,難怪他們會這麼投入玩「抖音」。

原來社交媒體中的作品,亦可以是一種身份的展示。春麗說到他向青少年分享時,大家交換的不是卡片,而是YouTube、「抖音」的賬號,因為可以看到對方的創作,亦是展示自己能力、讓人認識自己的一種方法。不過春麗亦認為也有些青少年已懂得在網上拍片分享,而因著影片有人收看他們能從中獲利,每月賺取一些收入作為零用錢,為此他們會嘗試製作很多不同類型的視頻。

面對急速轉變的新媒體,教牧很多時都會無所適從,不懂如何入手。春麗亦認同科技變化得很快,的確很難追:「現時玩YouTube的人已被稱為『老人家』;大學生玩的是Instagram,而再小的會玩其他的社交媒體Apps。各個年齡群體會有自己習慣用的App來作社交媒體。」雖然要進入另一個群體,是難,因為極有可能「追唔切」!但他卻說牧者們要知道大世界的趨勢,要「定時定候」向年輕人請教,了解他們的世界、話題。春麗亦建議可授權予年輕的導師同工去學習使用新的應用程式,不必自己全都要學會。

但要真正進入青少年人的世界,春麗談到要有三個「E」: Engage(建立密切關係)、Empower(給他們鼓勵、自主)及Explore(了解、尋找方向、可能性)。他表示:「很多教會『出了事』(年青人流失了),就是沒有了這三『E』,既不能進入他們的世界,從不鼓勵他們試新事物,亦不容他們去發揮自己的可能性。」

春麗認為拉闊年輕人的世界很重要。他舉了一個例子,若遇到有姊妹非常喜歡於「抖音」拍片跳舞,教牧可以試試拉她回到現實世界,參與真正的跳舞班,讓她從「抖音」世界抄襲別人的15秒短片,轉為擴闊到跳一首四分鐘的舞。她既可以跟著導師學習真正的跳舞技巧,又可以認識新朋友。而她在老師的身上學到的跳舞態度,這亦是一種生命教育。

另外,春麗對家長亦有些提醒,他認為家長不必過於緊張,每當子女打機、玩「抖音」就覺得一定不好,一下子就Ban(禁止)他們,因為當關係建立不了,再說甚麼,他們都聽不進去了。

「抖音」App的迷思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教育及行動)
13/08/2018

編輯﹕謝芳

 

吃蜜過多是不好的;追尋自己的榮耀,也是不好的。《聖經新譯本》〈箴二十五27〉

近來有一個全球下載量最多的、由中國開發的短視頻應用程式「抖音」 (Tik Tok),正慢慢地在香港中、小學裡蔓延,這個程式被西班牙《國家報》網站形容為「可與鴉片相比」,是因為它的黏著力很高,使人重複地看源源不絕的短視頻。它亦提供了創作空間給大眾,使大家可不斷地試著自己拍攝及上載想令人讚好的短片。直到本年6月,全球已有1.2億個下載。

 

「抖音」的傳播威力強,不少學生因為同學都在玩,而忍不住要加入,跟上這股風潮。15秒的視頻自動不斷播放,掃上去看下一個視頻又繼續不斷播放,由於片子短、快,看一次未必可以完全理解,於是又繼續看它的自動重播……玩家就是這樣每天看呀看、掃呀掃,時間就一分一秒的過去。

根據調查4月初企鵝智酷發布的《抖音、快手用戶研究報告》顯示,「抖音」的用戶中有約22%是每天使用該應用程式超過1小時,而它在中國的活躍用戶有一億二千多萬人。「抖音」的「日活躍用戶與月活躍用戶」的比值是0.45,即是玩家每人每月有(30天X0.45)13.5日會打開使用這個應用程式。據報告的資料亦可發現,在沉浸程度相對較高的遊戲行業中,這一比值通常可達到0.3-0.6,所以「抖音」的比值顯示出這應用程式的用戶黏貼度比較高,值得大家留意。究竟這短視頻應用程式為何可以令年輕人著迷?

 

內建拍攝技術功能

以往如果要拍攝有配樂的視頻,我們要花時間拍攝、剪接、配樂等不同的後期製作,花的時間及精神的確不少,但這類影音apps (市場上不單只是這個app)像小型剪接軟件,有不少改變速度、剪接、濾鏡、加入特效及音樂的功能,用這些技術就能拍出MV的效果。玩家可以邊拍邊做後期製作,之後就可以直接上載到應用程式與人分享自己的傑作。

要玩好這類創作,除拍攝技術外,內容當然亦十分重要。當規定視頻長度是15秒,難度就會有所提高。因為時間短,要表達一個完整的故事或意思,並讓人覺得有趣、讚好,是需要好好地構思內容和表達手法,對於玩家來說,是一個讓他們不斷想比別人做得更好更有創意的挑戰,為求可以獲得過千過萬個讚好,甚至叫人模仿自己,跟隨自己的風格。

 

為追讚好而罔顧安全

「抖音」的視頻可以分有千百個不同的主題,如「平衡世界中的我」、「托臉新玩法」、「濾鏡就要這樣玩」、「手勢舞」、「海草舞」等……當人們覺得有趣,又會用一樣的「洗腦」音樂、特技功能,做回一樣或差不多內容的東西,甚至是抄襲。筆者看得多這類視頻,除了覺得沒創意、掃來掃去也是差不多的內容、悶得發慌兼頭暈外,還擔心玩家的安全,因為部份的影片是具危險性或是虛構的,如果玩家看了又跟著模仿,就可能會產生危險。

「抖音」中有一影片叫「菜換肉」,主角成功在火鍋站中用菜跟別人換一片肉,他能成功,當然是事前與別人預先計劃好這橋段,目的是為了搞笑。但在「抖音」分享後,竟然有人照抄,以同樣方法用菜去換肉,結果當然不似預期,換來被十數人圍著毆打。

 

玩命以為有趣

另外,亦有人想成為網紅,拍自己能在高速開動的火車頂上與車飛馳,結果卻是被高壓電電傷,上身燒至血肉模糊。而「抖音」亦曾出現「電梯舞」,拍攝者在升降機開著門時,走進內跟著音樂拍子跳舞,並伸手或腳去干擾電梯自動關門的操作,妄顧電梯其他人的安全令電梯超載裝置錯誤啟動,以致被困升降機,更可能會令開關失控,夾傷玩家,為自己帶來生命危險。

而在香港,亦曾出現一名穿短裙的內地女士衝出馬路,擋著巴士前進,並跳舞拍片,載歌載舞15秒,引起了市民的不滿,不但防礙了公眾交通秩序,亦不顧自己的安全。

 

建立了甚麼自我形象?

「抖音」標榜「敢秀」、「敢玩」、「敢表現」等特點,除了上文所講的危險動作視頻外,亦時有出現一些穿著十分性感的女性在視頻中隨音樂搔首弄姿,更有報道曾指出:「有一條『淋水影片』,用家選擇這條音樂後,需要跟隨音樂弄濕自己身體,雖然部份人會假裝吐水代替弄濕身體,但仍有學生會穿著單薄的校服,並用花灑淋濕身體;還有影片要求用家脫衣……」我們不知道那些是否香港的學生,但起碼有學生會模仿,亦涉及不雅的動作、暴露身體,成為兒童色情片段。學生們就是自己看,覺得有很多人讚好,不知道不妥,就親身去嘗試。這亦是另一種筆者想帶出的「危險」。

兒童及青少年,在成長中會摸索,學習對與不對,並尋找認同。假若沒有家長陪同去看這些視頻,他們可能會認為被高度讚好的,就是好。有些更會關注私訊留言,有讚美的,也會有具傷害性或錯誤指導性的,如家長一不留心,孩子就可能會跟隨或相信這些留言。

另外,不少男男女女在當中是使用了美顏濾鏡來令自己變得皮膚白滑,體態纖瘦。亦正如許多不同的社交平台中,很多人都是把自己的自拍相片經過美白、瘦身瘦面才上載一樣,我們只會見到別人美好的一面,不單羨慕對方美好的外表、經歷,還可能對自己的形象及生活產生不滿。

 

人和人的關係

很多人沉迷於「抖音」或一些社交分享平台而不能自拔,很可能因為想在當中的互動去體驗互相關心、被讚賞、分享心事等被愛、被關注的感覺。正如哈佛大學社學家Robert S. Weiss 於 “The Fund of Sociability”一文指出:「與他人的關係是不可或缺的,如失去它們會令人感到痛苦。」我們都不想失去當中的親密感和「關係」。

所以有用家表示,自己當初因為好奇而下載「抖音」,而到後期沉迷得吃飯睡覺都在看片,要不是就自己在拍片,並且十分關注自己獲得的留言與「讚好」,並表示自己每天的心情隨著它而起伏。

 

為甚麼而玩?

這個應用程式的黏著力高,已自行在今年4月加入「反沉迷系統」,玩家在連續使用超過1.5小時,就會出現使用時間過長的提示。但提示歸提示,玩家如已上癮,身邊沒有人幫忙停止,相信上癮者仍會繼續不斷掃下去。

有人因為短視頻有趣而不斷看、因挑戰性大而試拍;有人為想被關注被讚好、成為網紅而玩,為名為利……各人有各人的原因。但仍希望家長可以陪伴子女去欣賞當中的創作,如遇不當的視頻仍可以停止觀看及作出提醒。而且很多時候他們想在網絡中被關注、被讚賞背後的原因,是因為在現實生活中,沒有得到家人的關心及讚賞,更缺乏互動和溝通,因而在虛擬的世界中沉迷下去。

曾經刊載於:

明報 談天說道,13/8/2018

自拍、直播者的自我形象與感覺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3/07/2018

大家是否喜歡自拍呢?在自拍及分享的過程中,你的感覺如何呢?當中的開心和滿足是來自覺得自己將相片拍得很好?還是來自別人按讚或文字回應?這些網絡互動又能否滿足人與人之間溝通的需要呢?

英語selfie(自拍)一詞早在2002年已在網絡出現,在2012年其「人氣」愈見高企,[1] 在2013年更成為了牛津詞典的年度詞語(Word of the Year 2013)。[2] 因著社交媒體的興起,selfie被媒體、普羅大眾廣泛使用。

就算閣下不是自拍愛好者,相信身邊總有一、兩位常常在不同的環境都喜歡自拍一番的親人、朋友吧。他們總是會偶爾拿出手機,甚至「自拍神棍」進行自拍,之後就會以「P圖」(用修圖程式)為相中人美肌、美顏,再放上社交媒體分享,盼望得到友好的回應及稱讚。

男男女女都有自戀的一面

Selfie一族似乎以女性居多,有調查數據顯示,女性在各種社交媒體上發佈自拍照的平均頻率差不多是男性的兩倍,這是否表示自拍、發佈的頻率愈高就是更加自戀呢?根據美國一份在2015年於學術期刊出版、有關兩性自戀情況的研究顯示,一般而言,男性比女性自戀,[3] 男性的自戀主要體現在壓榨他人和對權力渴求的行為上,而在虛榮心、自我炫耀方面,兩性之間沒有甚麼明顯的差異。[4] 而女性之所以更喜愛拍照分享,是因為它能強化外貌吸引力這種對女性重要的特質。

以往,我們的照片,多是由攝影師或別人拍攝,無論是角度還是效果,都不是自己所能控制。但現在,通過手機自拍高質素的前置鏡頭及修圖應用程式等硬件和軟件人們可以在社交媒體分享自己認為最美的一面,自由掌控自己的形象,有人稱之為印象管理[5] 如上文提到,男、女為求提升自己的外貌與吸引力,他們可以用美圖工具甚至改圖工具,令自己看起來更美,因為當中的美肌、縮小、放大等功能,令人的皮膚、身形、面貌等都可以虛擬地「改善」了許多,[6] 筆者會稱之為「虛擬整容」。

是印管理還是喬裝騙局?

當然每個人都有自由於網上分享自己的相片,可以是感性的、性感的、神秘的、美豔的、冷酷的……更重要是透過分享照片,得到別人認同的感覺,希望別人按自己的期望來認識自己、回應自己、也有不少人會在當中建立形象。眼見眾多友人的社交媒體相片都充滿「仙氣」,欲在芸芸眾生中被人關注、讚賞,有些人自覺外表比其他人優勝,所以發放出來的相片必然要有一定水平,起碼也不能比別人的差,更不能將自己醜化,為了「生存」,不少人會P圖修改自己的相片。

這種「理想形象」在面對面見到當事人之前,或許還可以令人充滿幻想及期盼;但當你真的看到了當事人,無論是外表、談吐、性格等等,這一切都呈現在人前時,以往的幻想也可能隨之破滅。所以這種「喬裝」也只限於網絡當中出現。

互動中的寂寞

網上直播也是現今社會流行的現象,除了部份人想以此來建立知名度、賺取金錢,實在亦有不少人是沒有太多計劃,喜歡用直播分享自己即時的心情、所處的地方及場景,以及自己的想法及一舉一動。電影《圓美圈套》(The Circle)中社交媒體公司Circle有句口號是:“Sharing is caring”(分享就是關心)。直播能令觀看者有一種參與其中的感覺,直播者亦可以一邊分享,一邊看到別人的回應,這種虛擬交流亦是一種互動,觀看者的反應,也可能會影響著直播者的行動。

社會學家Robert S. Weiss於“The Fund of Sociability”一文指出:「與他人的關係是不可或缺的,如失去它們會令人感到痛苦。」[7] 當我們於網絡互動中體驗過互相關心、讚賞、分享心事……我們大多都不想失去當中的親密感或信任,雖然我們在理智上知道網絡的關係是虛擬的,並不穩固。而我們想緊虛擬關係的背後原因,可能是源於我們在真實生活中感到寂寞:缺乏分享的對象,生活中缺少被關心的感覺。

當一些家長批評子女經常留連在網絡世界中,寧願與陌生人溝通也不願與家人傾談的時候,不知道這些家長有沒有真誠地關心子女,耐心聆聽、接納他們的想法,用愛去擁抱他們呢?

明光社
明光社

 

(本文原載於第121期〔2018年7月〕《燭光》,其後曾作修訂。)


[1] “‘Selfie’ Named Word of the Year,” VOA News, last modified November 19, 2013,

https://www.voanews.com/a/selfie-named-word-of-the-year/1793416.html.

[2] “Selfie named word of the year for 2013,” CNN, last modified November 20, 2013, https://edition.cnn.com/2013/11/19/living/selfie-word-of-the-year/index.html.

[3] Emily Grijalva et al., “Gender differences in narcissism: A meta-analytic review,”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41, no.2 (March 2015): 261–310, https://doi.org/10.1037/a0038231.

[4] 同上。

[5] Placing Individuals & Brands in the Digital World , “I Made Me: A Look At Online Impression Management” Medium, last modified January 20, 2021, https://dyi9.medium.com/i-made-me-a-look-at-online-impression-management-f1dbfb4c2ad5.

[6] 何樂高:〈【超多圖】P圖前後的絕望真相 網民:超越喬裝,完全是詐騙〉,《香港01》,2017年6月2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熱爆話題/100009/超多圖- p圖前後的絕望真相-網民-超越喬裝-完全是詐騙(最後參閱日期:2024年2月9日)。

[7] Robert S. Weiss, “The fund of sociability: Relationships with other people are essential and their loss can be traumatic,” Trans-action 6 (July 1969): 36–43, https://doi.org/10.1007/BF02819883.

 

「分別為聖」的教會性教育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13/01/2017

青少年是教會未來的棟樑,按著聖經真理牧養他們成長是上帝交託給教會的使命。現今社會充斥著性解放的資訊,與基督教的價值觀相違。青少年在不同價值觀拉扯下,容易感到迷惑困惱。因此教會性教育工作是重要的,但不少教會缺乏教導性教育的經驗,讓牧養工作事倍功半。因此,明光社舉辦了「教會青少年情性教育牧養工作坊」,裝備教牧從情緒及屬靈層面支援青少年。工作坊完結後,我們在此提出幾項意見,讓教牧能得著一點啟發。

鼓勵拍拖要「見光」

每個人都渴望被愛,青少年也一樣。有教會對青少年戀愛採取反對立場,我們明白出發點是為著青少年的好處,但這只會令他們的戀情地下化,教會蒙在鼓裡又如何牧養他們呢?反之,教會可鼓勵青少年在進入戀愛時通知教會,而牧者或導師為他們提供指引,讓教會有空間介入,幫助他們思考及處理各種戀愛情況。

性是美好的

現今社會將性從婚姻關係中分割出來,明顯有違聖經的教導。我們不應只停留在拒絕婚前性行為的教導,更要進一步向青少年講解基督教的性觀念,到底我們擁抱甚麼價值。「性」是人性中的一部份,是上帝所創造的,是上帝看為美好的。基督教並沒有拒絕及壓抑「性」,但為「性」設下一個界限——婚姻,婚姻中的性是上帝所喜悅的。我們作為上帝的兒女,應該過一個分別出來,屬祂的聖潔生活。

共同面對色情文化下的情慾挑戰

青少年活在網絡年代,網絡上形形色色的資訊對他們產生明顯的影響,教會不能逃避青少年,甚或成年信徒皆有可能沉迷色情資訊的問題。信徒應該曉得觀看色情資訊是不當的行為,眼目的情慾會叫人犯罪跌倒。我們要靠上帝的恩典攻克己身,但當我們疲累、煩悶、無聊、孤單及失意時,我們的意志力往往會變得薄弱,最終被試探所勝。因此,我們要與青少年共同制定預防方法,互相守望,一同面對性慾的挑戰。

色情看似只影響男性,但其實亦有女性沉溺色情的情況,而在這性化(Sexualized)社會中,女性被嚴重物化,媒體塑造出一個難以達到的美的標準,大大影響女性的自我形象。因此,教會要幫助青少年發現自己的美,學習欣賞自己和別人,因為我們每一個都是神創造出來,是衪看為好的。

明光社是教會的伙伴

明光社願意與教會攜手,共同肩負牧養青少年的使命。我們的同工除了到教會主領性教育講座,更可為教會的青少年牧者及導師提供情性教育牧養工作坊,協助大家作好裝備引導青少年建立合乎聖經教導的情性價值觀。歡迎各位同工與我們聯絡。

在世界中心自拍—網絡自我分享

黃仲賢 | 明光社項目主任
19/03/2015

 當你走到世界的中心,山嶺的高峰時,你會第一時間做甚麼?當然是自拍,然後放在社交網絡分享。為了令相片更易「呃like」,就算要站在更危險的邊緣,用上更多時間修圖也在所不惜。但在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山上的風景,你又看到多少?

潮流最近興上網寫日記拍照分享?黃子華早於2009年已諷刺這些人把自己看成偉人一樣,把所有事寫成「傳記」,放上網讓人觀看。「若不是,你如何解釋你會給早餐餐蛋麵拍照,然後放上網給全世界觀看?」[1] 而有賴於facebook動態時報(Timeline)相助,大家可以按年份瀏覽有關朋友的分享,把「傳奇」提升至更高層次。

 

自拍自戀與自我形象

但在分享自我的同時,亦經常出現自我中心,甚至自戀的情況。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 (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研究指,同樣是大學學生,58% 以上的2009年學生比1982年學生有更高的自戀評分。[2]

青少年渴望被認同,但其實所有人亦然,在Maslow的需求層次理論中的第二層就是尊重 (Esteem) 的需求。在互聯網發達的年代,青少年有大量機會與同輩交流。透過社交媒體,大家能夠互相了解及互動。有研究指在網上分享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需要被認同,包括建立個人形像、提升自信、獲取尊重和支持。[3] 若要被別人認識及認同,就要不斷分享。故平日的吃喝玩樂也要包括其中,甚至在任何一個地方自拍,也是「呃like」的好方法。2013年「自拍」 (selfie) 一詞成為牛津字典年度詞彙,可見自拍已成為人氣首選。

自拍不但讓自我感到滿足,當自拍照上載到社交網絡,亦提供了與人互動溝通的橋樑,加上文字的輔助,讓觀眾不僅看到生活中的自己,甚至是「內心的我」。[4] 而自拍者停不了的自拍,顯示他們不只希望得到一次性的認同,而是希望不斷得到認同。這種短暫的滿足、甚至虛榮,帶來更多的自拍,填滿慾望的空洞。[5]

 

「出眾」的相片 讓人看見最美的一面?

若自拍是為了要吸引注意,那麼就要令相片更「出眾」。出眾可以是因為設計更美的構圖,也可以是在特別的場景拍照,更可以是經修飾出來的效果。

愛美是人的天性,盡量讓自己最美的一面留下,其實合情合理。這種挑選式的自我形象建立,就是要讓其他人看到,甚至放大自己的美。所以自拍「高炒」是常識,就是要讓自己的下巴尖尖,眼睛大大;若仍然不滿意的話,修圖軟件就能大派用場。然而,這個更美,更多人like的自己,其實只是一個希望別人看到的自己。想想由此而得到的like,是因為朋友喜歡這個誇大甚至不真實的自己,還是因為閣下卓越的修圖技巧?

至於特別的場景,就是在別人不會自拍的地方自拍。但有否想過拍攝場地的是不是一個合適自拍的地方呢?奧巴馬、卡梅倫及丹麥總理施密特曾經在曼德拉悼念會上自拍而備受批評;[6] 更有美國飛機師在駕駛小型飛機時使用手機發短訊及自拍,導致飛機失事,賠上生命。[7] 本地亦有學生於公開試試場拍照,並把違規罪證放上網。[8] 而「人類總是重複同樣的錯誤」, 2014年底解款車跌錢事件,有人竟然把自己順手牽羊的「錢磚」拍照並上載至facebook炫耀一番。[9] 拍照者渴望成為焦點,卻忘記了應有的禮儀,甚至事件的不當性。

 

小心自拍成癮

當不斷追求更美的自己,小心可能已成為一種沉溺,有男孩每日自拍200次,期待拍下更好的自己,但因不滿意相片而嘗試自殺。其後他獲救,並被診斷患上身體畸型恐懼症 (Body Dysmorphic Disorder) 。此症的病癥是過度關注自己的外表,尤其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瑕疵。然而當他放下手機,走在街上,才發現原來途人不會留意自己,他也因此不再常常留意自己的外表。[10]

 

「爬上高山讓你看到世界,而不是讓世界看到你。」

我們渴望成為特別的一個,故此希望透過網絡分享,獲得更多的認同與讚賞,但倒頭來反而不能再做回真實的自己,還會帶來麻煩。原來全世界就有68億個不同的人,我們也是「同樣地不同」。英文老師David McCullough Jr.2012年在衛斯理高中 (Wellesley High School)的 畢業禮上向畢業生提醒把握當下,無私才是你可以為自己做最好的事,而並非著眼於自己得到甚麼讚賞。「爬上高山讓你看到世界,而不是讓世界看到你。」。[11]

同樣,網絡讓我們看到世界,不是讓世界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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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事情的方式轉變

過去:面對面口耳相傳

現在:透過手機上傳照片

這世代,太懂得分享了。以前要與別人分享一件事,往往要面對面口耳相傳,但現在只需於按一個鍵便可昭告天下,所以搞笑事特別多。有人扮病請假,在FB打卡(分享行蹤)被人發現原來「詐病」;有人跟女朋友說要加班,豈料朋友將他們到酒吧玩的相片放在FB,最後當然「人贓並獲」,遭女友發現。不少人甚至將自己犯法的事情放在網上,如展示兒童色情圖片,甚至有偷竊、縱火等罪行。上載者以為沒有人知道,最後卻輕易被警方拘捕。可見分享所帶來的所謂方便,有時自食其果。

 

 


[1] 黃子華棟篤笑《嘩眾取寵》,2009

[2] John Stein,”Millennials: The ME ME ME Generation”,TIME,20.5.2013

[3] 潘志謙、梁永熾, 『「網世代」在網上發布內容的原因』,香港電台,2010/08/14,網址:http://app3.rthk.hk/mediadigest/media/pdf/pdf_1405312123.pdf

[4] 葉倩如,《我與我的納西瑟斯自我影像作為電腦中介溝通之線索--試以網路相簿自拍照為例》,中華傳播學會,2007 年,網址:http://ccs.nccu.edu.tw/word/HISTORY_PAPER_FILES/689_1.pdf

[5] 黃婉婷,「誰在看我?青少年自拍多重研究」,2012年,網址:http://140.127.82.166/retrieve/14861/114.pdf

[6]“Obama, Cameron, Schmidt take selfie at Mandela memorial”,BBC,10/12/2013,http://www.bbc.com/news/world-africa-25322260

[7] 「機師狂自拍 墜機兩死」,《蘋果日報》,2015年2月5日,網址:http://hk.apple.nextmedia.com/international/art/20150205/19029649

[8] 「考生涉試場拍准考證放fb」,《明報》,2013年410日,網址:http://edu.sina.com.hk/dse/news/98/1/4/132740/1.html

[9] 「執錢唔還犯四罪可判囚」,《東方日報》,2014年12月27日,網址:http://orientaldaily.on.cc/cnt/news/20141227/00174_001.html

[10] “Selfie addict took TWO HUNDRED a day – and tried to kill himself when he couldn’t take perfect photo”,Mirror,23/3/2014,http://www.mirror.co.uk/news/real-life-stories/selfie-addict-took-two-hu...

[11] ” Commencement speaker blasts students”,The Washington Post,8/6/2012,http://www.washingtonpost.com/blogs/answer-sheet/post/commencement-speak...
 

 

初探變性人婚姻 教會實務問答

14/08/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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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終審法院對變性人結婚權利的司法覆核案(FACV4/2012)所作出的命令於2014年7月17日生效,當已接受整項性別重置手術的人結婚時,婚姻登記官會接納其重置的性別,合法舉行婚禮的教會和婚姻監禮人近月會陸續收到政府通知有關安排。(請參閱pdf中的附件) 換言之,變性人有機會申請於已為合法證婚場地的教會舉行證婚儀式。

為此,本小冊子嘗試提供一個思考框架,讓教會牧者、長執和信徒在面對此情況時能有些方向思考此議題,以此作出合乎教會需要和實際情況的回應。

延伸閱讀:明光社變性人專頁

 

甚麼是變性人?

變性人,在終審法院的判詞中,是指已接受整項性別重置手術的人。所謂整項性別重置手術,包括性器官的拆除和重置某程度的異性性器官。

 

為何要變性

有些罹患性別認同障礙(Gender Identity Disorder)或性別焦躁症(Gender Dysphoria)的病人 (前者在《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已改名為性別焦躁症),對自己的生理性別與性別認同有強烈的不一致感,最後選擇按性別認同,透過性別重置手術改變生理性別。

延伸閱讀:《變與不變——康貴華醫生

 

如何變性?

一般來說,於本港公立醫院進行性別重置手術的變性人,都必須經過醫生確認罹患性別認同障礙(Gender Identity Disorder)或性別焦躁症(Gender Dysphoria),經約兩年評估、服用異性荷爾蒙和現實生活測試後,再進行不可逆轉、多次和複雜的變性手術,去除原生生殖器官和重置某程度的異性生殖器官。完成以上步驟後就可向政府申請更改身份證上的性別,在法律上獲得新的認可性別。

延伸閱讀:《變性前‧變性後

 

如此,性別真的有實質改變嗎?

性別重置手術事實上只是摧殘了生理性徵,然後重建類似異性的性徵,讓那人感到自己身心一致。注射異性荷爾蒙亦幫助那人的某些性別表達(聲線、體型、外貌)有所改變。但從另一方面思考,性別的定義只在乎性徵和性別表達嗎?手術沒有改變到基因、腦部結構或自然的荷爾蒙分泌,也沒有能力製造「新性別」的生殖細胞(精子或卵子),甚至一個人的性別歷史也是不能改變的。所謂「變性」,似乎最能改變的只是法律上的性別身份。

延伸閱讀:《變性手術是「酷刑」,還是萬應靈丹呢?

 

基督教可怎樣看「變性」?

聖經幾乎沒有提及「變性」。概念最接近的經文是「婦女不可穿戴男子所穿戴的,男子也不可穿婦女的衣服,因為這樣行都是耶和華─你 神所憎惡的。」(申二十二5),此段經文卻未能直為「變性」下判斷。

如果以創造秩序的角度看,活在墮落和扭曲的世界中,人生中總會有悲劇和缺陷,並且不必然全由個人選擇,亦無力扭轉狀況。我們相信「世人都有罪,神卻有恩典」。教會群體所宣揚的福音,應可為身心性別不一致的人士,帶來盼望。透過信仰,人有機會不再因其生理性別(Sex)和社會性別(Gender)的不和諧而產生情緒困擾。

可見,基督教基本上反對變性。

延伸閱讀:《變性人結婚案的神學反省

 

基督教可怎樣看「變性手術」?

認為自己有需要變性的人,如果要在香港進行手術,就必須經過醫生評估和測試。如果教會視變性為一種病,而手術被視為一種「治療方法」,變性手術就和一般手術一樣,屬於輔助性質,或是補救性質,如此便沒有道德爭議。理論上,他進行了手術,而教會又接納這情況,就應該同樣接納他以新的性別身份生活。

不過,如果教會視變性手術是破壞上帝對一個人性別的創造,教會面對兩個可能的思考方向:

  • 醫療倫理:一般來說,教會能接受的醫療手法,其目的包括了治療、預防疾病、修復創傷或回復健康;比較難接受的是一些所謂人工「改良」(整容、隆胸、抽脂、基因改造)。然而,用醫療作目的改變性別,跟其他手術(激光矯視、兔唇)是否一樣可被接納?

因此,教會須進一步探討相關的醫療倫理。

  • 罪中的恩典:雖然變成手術是破壞上帝的創造,但會否同時因為承認人有軟弱,所以做了不能逆轉的決定後,若他表示悔改,而重新接納他/她成為新造的人?不過,在這情況,教會即使接納,因著認為之前的創造秩序已打破,教會或者要作出以下選擇:這位肢體未來應該以原生性別,抑或是變性後的新性別在教會生活?

延伸閱讀:

  1. 變與不變──龍仕功:選擇從過去的枷鎖中釋放出來
  2. 四個不一樣的變性人故事
  3. 重拾男性身分的變性人── 華特.希爾的故事

如此,不論是贊成或反對,都各有道理。教會應與長執及信徒一起商討,並須透過禱告祈求聖靈親自指引,給予亮光。

然而,無論選擇接納還是不接納,教會也要處理以下一籃子的問題。

 

選擇接納:變性人加入教會與悔改?

實際上教會會問:已變性者要求受洗/浸加入教會,應先變回原生性別嗎?還是不用變回但也應用原生性別生活,以示悔改?還是感到之前做錯,但仍以變性後的性別生活,那又算是悔改嗎?

無論教會出於何種原因,當教會選擇接納後,她仍然要考慮變性肢體日後在教會生活的不同可能性,以下為一些簡單例子:
 

實際處境:以「男變女的變性人A」為例
  承認變性人A的新性別(女)
(以變性後的性別生活)
承認變性人A的原生性別(男)
(以變性前的性別生活)
證婚 成為異性婚姻 成為同性婚姻
洗手間 使用女廁 使用男廁
入營分房 與女士同一房間 與男士同一房間
以性別分組 入姊妹組 入弟兄組
 
牧養層面有甚麼考慮?

除了在實務及行政上的考慮,牧養層面上亦有不少情況需要思考。若有一位變性人來到教會參與團契,該由男導師還是女導師負責牧養?另外,若有團契導師表示立時難以接受這位變性人團友,因而不能牧養他/她,那牧者又該如何?甚或這位已變性的團友,在團契中因著自身的性別而遭到排擠,牧者又應怎麼辦?怎樣做才能不顧此失彼?另外,教牧長執亦應考慮是否要在教會公開變性肢體的身份,還是應保護他的身份。

由此可見,若教會能接納變性人,她們也將要面對很多可能發生的情況,而牧者無論在實務範疇或是牧養層面都需要深思熟慮及預備。

 

選擇不接納,但教會或律師因信仰緣故不為變性人證婚或借場,會有機會犯法嗎?

教會或律師因信仰緣故,根本不能接受變性行為,但教會是證婚場地,不為變性人證婚或借場,會有機會犯法嗎?
保安局在立法會上曾表示,性別歧視是指基於性別緣故而得到較另一性別較差的待遇。若有人因為宗教原因而拒絕證婚,而分別對男變女和女變男兩種性別的人有同樣處理的話,應不會構成性別歧視。

很多人或者會以為此舉會觸及《性別歧視條例》,但拒絕為他們證婚的原因不是性別,而是變性人做過變性手術,所以理論上不會因這條例遭起訴。

不過,性別認同障礙或性別焦躁症被視作一種精神病,有機會受到《殘疾歧視條例》保障。因殘疾的定義包括曾經存在但已不再存在的殘疾;所以,已完成變性手術改變了性別身份的人亦一樣受殘疾歧視條例保障。

然而,儘管政府表明《婚姻條例》並不強制教會必須為任何人舉行婚姻,然而政府的文件並沒有說明變性人不能循《性別歧視條例》及《殘疾歧視條例》向拒絕提供婚禮場地及證婚服務的教會提出民事訴訟。而且政府亦承認有關個案是否涉及《殘疾歧視條例》不能一概而論,而是「必需考慮每宗個案的事實」。另外,就宗教理由拒絕證婚是否有違《性別歧視條例》,政府所用的字眼是「應」不會構成歧視,這表示教會仍然有被民事控訴的可能。

延伸閱讀:

  1. 《2014 年婚姻(修訂)條例草案》法案委員會跟進事項
  2. 第487章殘疾歧視條例

 

選擇不接納,教會又是證婚場地,有甚麼可行的具體方案?
  1. 教會放棄作為證婚場地。
  2. 繼續證婚,如發現其中一方為變性人,即拒絕證婚。如遭起訴,以宗教理由抗辯。
  3. 參考現時處理離婚與再婚情況的做法,可能只為他們做宗教禮儀,給他們祝福,但不會讓他們在禮堂行禮。然而,教會亦有可能因此而被起訴,因為她已因該人的性別或殘疾情況作出差別對待。

 

在證婚一事上,長老或執事,與教牧對此事的態度並不一致,怎麼辦?

不同教會有不同的架構,但基本上我們認為執事與信徒宜尊重牧者的決定,特別是要求不願意為變性人證婚的牧者證婚時,執事會宜尊重牧者對信仰的堅持。

 

性別,由你話事?

藍俊文 | 明光社項目主任(社關行動)
20/02/2014

最近,在全球擁有12億使用者的社交網站Facebook在用戶設定上作出了重大變更:在「性別」一欄,除了傳統的男和女,更讓用戶自行選擇多達48種的不同「性別」選項。這些「性別」包括男變女(Trans Female)、性別不確定(Gender Questioning)等。可是這種做法究竟是真的「襟個制」就可以性別「由自己話事」?

這項Facebook設定的改變,有人說是一個重大變革,讓使用者可以跳出傳統性別二元的思考模式,並反思性別其實可以是有其多樣性。不過,這種做法與其說是跳出「傳統二元」的模式,倒不如說是「墮入」酷兒理論的論述框架內。這其實是多麼諷刺的一個事實:當你以為突破了傳統的枷鎖,自以為自己已享有真正的自由時,卻不知道自己其實在不知不覺間被新的枷鎖所束縛。
 

性別選項跳不出傳統框架

尋求變性的人士,他們在人生中往往經歷了無數艱難時刻,包括自己內心的掙扎、家人關係變差、社會人士的目光,以至因使用過量異性荷爾蒙所帶來的副作用。甚至後來走到接受變性手術的階段,他們身心靈所受到的創傷往往不足為外人道。不過,即使前路多艱苦,這些朋友心中卻只有一個盼望,就是希望在接受變性手術後能有更美好的生活,那怕只是感到多一點的自在。經歷這麼多的苦頭後,他們心底裏都只是希望能成為另一個性別,即是一個男性或一個女性,這始終都沒有跳出傳統性別二元的框架。那麼為何還要製造更多的「性別」呢?
 
可是,當你誠實地寫你的性別為「性別不一致(Gender Nonconforming)」,是否真的會得到多一點的身份認同?還是會引起其他人(或自己)更多的問題?Facebook在個人資料中表面給你很多「選項」,去建立自己的網上形象,可是值得反思的是,我們的自我形象,真的就只建立在這些「選項」之上嗎?如此,增多了多少「選項」,也只是「增多」了,甚至「選項」也可以複選,但這些「選項」就真的代表了我們生命的價值?
 

我們只能選擇怎樣面對生命

人生往往充滿無奈和限制。有些事,可以由我們自己話事;有些事,則是我們自己無法改變的。也許這種說法對不少朋友來說顯得有點無情,特別是那些尋求變性的人士,然而這卻是殘酷的現實。變性手術可以改變我們身體的外觀,包括性徵;可是人的生理性別(Sex),XX(女性)或XY(男性)的染色體卻打從我們出生便伴隨我們終老。即使你再不喜歡,這也是你的一部分。你可以透過手術改變性器官,可惜它卻無法像原生的性器官一樣有完整的功能。
 
我們常常以為自己在為自己做選擇,卻往往不知道有些事是我們無法掌控,我們能選擇的是怎樣面對自己的生命,怎樣面對人生的無奈和限制,在這之中尋找人生的意義。
 

曾經刊載於:

成報 20/2/2014

甚麼是完美?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研究主任(義務)
23/01/2014

人彷彿都有追求完美的傾向,不論是在外觀外貌上,還是內心,我們像有無盡的能耐去追求更好、更美。中國人一句「先敬羅衣後敬人」說中了我們對人評頭品足的原因。我們的服裝衣裳,除了原本的功用,或許更能表達出個人品味、身份地位,甚或是社會潮流文化。但「人靠衣裝」這話又有多可信?如何穿著才是得體、合宜,甚或莊重與自重?這則是一個大學問!

而追求完美亦豈止於個人服飾?其實無論是自身的服飾,或是身處的世界,人類都像有一種無窮的慾望和野心,要將世界資源盡用,以將一切改良至最好、最完美…… 所以,我們有基因改造食品,我們會用盡所有資源去改善生活。
 
但問題來了:無論科技有多精準、物種再改良了多少,卻仍不見得改善了我們的生活。反而我們愈追求完美,世界卻因此被污染和被扭曲。這究竟是完美,還是弄巧反拙?
 
可能,我們要懂得如何「完」——即停止追求「完美」,才會真正發現「美」,更會見到「完全」。
 
今期《生命倫理》,我們將討論服飾以及科技,讓我們一起思考何謂合宜與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