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陪孩子走過青春期:界線、關係、同理心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24/11/2025

一項調查顯示[1],香港青少年與父母的親子關係,其衝突程度與廣州、台灣等比較是最高的。調查結果亦顯示,父母與子女的溝通、施行的管教模式和同理心多寡,對親子關係均同樣重要,若父母對子女愈多正面回饋和管教規範,親子關係也會愈好。由此可見,適當的「管教」是有助改善親子關係的,不過,所指的管教,並非要作出過度的干預和控制,而是要與子女訂立界線。筆者認為,要幫助在青春風暴期中的子女順利過渡這個階段,及早跟他們訂立明確的界線、建立和諧的親子關係並同理心,三者缺一不可。

一、及早訂立界線

優質的親子關係,需要父母有智慧的陪伴與引導。在青少年建立自我認同的關鍵階段,適當的界線能讓子女處於安全網內,並培養他們的責任感。舉例,學童到了某個年紀,便可以離校午膳,父母或許怕孩子每餐胡亂飲食,也擔心他們揮霍金錢,這時候父母可嘗試與子女訂立午膳界線。比方說,孩子每日都需要保留午餐收據,然後憑收據領取一次指定金額的零用錢。這個機制看似簡單,但卻可帶出多重果效,透過收據,父母能了解孩子的飲食選擇是否健康,亦可藉此觀察他與同學的社交互動,更了解他的校園生活。同時,孩子也學會在可控的範圍內管理金錢。

又例如當孩子提出想去夜街,不少父母都會感到很躊躇,但與其直接禁止,不如與子女商討明確的界線,先向他表達你的憂慮:「我知道有時候與朋友一起放鬆是應該的,但我有點擔心,因為你始終年紀還小,若你也想父母放心,你可否在晚上十時前回家?若晚上十時前不能回家,便會有後果……」這種表達方式,從「控制」轉向了「互信」,讓孩子理解界線的意義是「保障安全」而非「限制自由」,而父母藉著分享自己的感受,也讓子女明白你是出於好意,而非操控。值得一提的是,這裡的「後果」並不是一種懲罰,而是讓孩子學習為自己的承諾負責任。

二、建立和諧的親子關係

青春期的孩子面對身心變化與學業壓力,加上有些父母以為子女升中後便可以獨自應付學業,於是便撒手不管,這樣突然與子女疏遠,只會將孩子推得更遠。他們會感到被父母冷落,更容易陷入孤立。筆者認為,儘管我們覺得子女已經長大,也不宜突然放手,而是需要繼續陪伴,以表達支持。父母仍可與孩子一起溫習,或為他預備一頓美味的飯菜。考試後,也可以一起放鬆慶祝,並送他小禮物作為鼓勵。這種「並肩作戰」式的相處,遠比「面對面說教」更能打開孩子心扉。

與此同時,家長也應主動營造良好的溝通氣氛,既要聆聽孩子的心聲,也要讓孩子明白你的心意。有時候,你認為「對他好」的,未必是他所需要的;而你的付出若沒有被看見,亦會失去意義。因此,不妨多與孩子坦誠溝通,直接表達關愛,也向子女述說感受,例如:「今天工作已忙了一整天,雖然累,但仍想為你煮一頓飯。」這樣與自己默默為子女做飯相比,你的愛意更加具體,也能讓孩子學會體諒與回應。

面對子女不理想的行為,例如當發現子女的房間雜亂不堪時,不少父母或會怒吼:「你怎麼總是這麼混亂!」筆者建議大家,不如嘗試換上另一個表達方式:「看到房間這麼亂,我有些擔心衛生問題,也怕有客人來時會讓你尷尬。我們能不能一起想想整理的方法?」這樣,既傳達了關心,又避免了指摘,更可能增加孩子的合作意願。

此外,在資訊爆炸的時代,孩子喜歡接收網上訊息多於聽父母說大道理,那父母不妨與子女共建一個分享群組,每當看到一些有用資訊時,便轉發到群組。舉例,若子女有沉迷網絡遊戲的問題,父母可在群組中分享一些客觀的研究報道,如「過度使用手機可能增加失智風險」或「日本研究指出:幼童每日使用電子產品三小時,學習能力會出現驚人退化」。事實證明,這種「無聲」的溝通比說教更有效,孩子閱讀這些客觀事實後,是有看得見的反思與改變。

三、以同理心待孩子

回想當我們還是十多歲時,是否也曾經歷過與父母衝突、內心矛盾的時候呢?這份記憶,可以幫助今天為人父母的我們,從子女的角度去理解他們的想法。青春期的孩子正經歷身體發育與荷爾蒙的變化,他們渴望獨立自主,卻又因經驗不足而處處碰壁,這種矛盾往往表現為反抗與叛逆。亦由於前額葉尚未發展成熟,加上荷爾蒙劇烈波動,他們容易情緒激動、行為衝動。許多時候,他們並非存心與父母作對,而是受著生理變化的影響。父母若缺乏這份理解,只會讓親子間的隔膜愈來愈大。

強迫的服從從來不是真正的溝通,只有當孩子感受到被理解,才能建立信任的親子關係,以上的體會及方法都是筆者的自身經歷。陪孩子走過青春期,必須有無比的耐性與智慧,共勉之。


[1] 香港中華基督教青年會「穗港澳台青少年親子關係、父母管教及子職角色需求」調查新聞稿,2023年3月8日,網站︰https://ymca.org.hk/2023/03/08/news-release-23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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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學生在AI下的認知結構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19/03/2026

一直被限制使用的Google Gemini宣佈全面開放給香港用戶,使用AI工具在香港愈來愈普遍,特別是在學校。學生利用AI學習的情況增加,學習效率預計有重大的提升,然而卻藏著隱憂。雖然,教育局已推出《香港學生資訊素養》學習架構、智啟學教計劃等來支援學校的人工智能教學,然而以上計劃只聚焦於學術誠信、加強人工智能技術等層面。目前的倫理框架尚未觸及一些教育本質問題,包括如何重塑學生的認知結構等。香港的AI發展速度遠遠超越倫理框架的制定我們必須在學生廣泛應用前,先建立清晰的倫理框架,才能讓他們安心運用。

AI的介入有機會讓學生的認知結構從「主動探索型」轉變為「被動反饋型」,他們或會逐漸出現學習疏離。學習疏離是指學生在學習過程產生情感疏離,師生關係弱化或喪失自主學習能力的現象。AI若使用不當,不單引發這種疏離,更會令他們脫離學習主體,失去批判思考能力,甚至淪為數據演算法的被動接收者。再說,學生若最終變成無條件信任AI提供的資訊,一旦AI訓練數據不完整或存在偏見,產生的答案便可能有偏差或錯誤。若程式設計不完善,隱藏偏見,暗中傳播壞的意識形態,更加危害學生。AI無疑是有助學習的教育工具之一,但正因為它的強大,我們更加必須謹慎使用,故此儘快製訂AI倫理框架刻不容緩。

業界應該積極研究不限於操守與技術的倫理框架,引導學生在使用AI的同時,必須提交使用AI的過程,如何演進及自己在作業上的貢獻﹔每天或每星期,學生可以提交AI反省,把該星期用AI的感受記下,以培養學生批判的意識,提升運用AI的道德水平,讓他們知道自己才是 AI的主導我們要築起這道AI倫理圍牆,才能讓學生安心使用AI工具,讓AI真正成為學生學習的好幫手,而非被AI取代。今天,我們要以負責任的態度迎接這波浪潮,讓下一代在AI輔助下成長得更自主、更具批判力,而非在疏離中迷失。


參考資料:

〈Google Gemini將開放全港用戶 業界稱「龍蝦熱」曝AI港商機〉,《明報》,2026年3月17日。https://news.mingpao.com/pns/%e8%a6%81%e8%81%9e/article/20260317/s00001/1773682947349

捐贈受孕引發身份認同的掙扎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12/03/2026

隨著生殖科技的普及,全球已有數以百萬計的生命是透過捐贈/購買卵子或精子而誕生。根據《哈佛醫學院生物倫理期刊》(Harvard Medical School Bioethics Journal)的調查,[1]84.6%的成人得知自己是透過捐贈受孕後,產生了自我認知(sense of self)的改變,亦有48.5%需要接受心理治療或服用精神科藥物。以上的數據,不禁令人追問:捐贈受孕是對誰有益,又對誰有害?

很多父或母為追求下一代而選擇透過捐贈的卵子或精子受孕,但卻忽視了下一代的心理質素與掙扎。要聽見這些被捐贈受孕者(Donor Conceived People, DCP)的真實心聲並不容易。他們或在成長過程中,礙於種種原因而選擇保持沉默。然而,隨著網路社群的發展,愈來愈多DCP成年後開始分享他們的經歷,本文將結合他們的經歷及一些實證研究,探討「捐贈受孕」背後不容忽視的心理與倫理挑戰。

預先設計的遺棄

在社交平台Reddit上,一位透過捐精受孕的網友megafaunaenthusiast (推斷為女性)分享了她的掙扎。[2] 她坦言,在童年、青少年甚至20歲出頭時,她在感情生活中面臨巨大的困難,難以完全投入一段親密關係。她將「捐精受孕」與「捐贈者匿名」這件事,深深內化為一種「被遺棄的傷害」(abandonment wound)。她寫道:「如果我身上有一半的基因來源,可以毫不留情地拋棄我,甚至拿了錢就走,完全不在乎我人在哪裡、過得好不好;那麼,如果我從別人的生命中消失了,我的存在難道還值得被在乎嗎?」這種強烈的自我價值低落,讓她發展出「迴避型依附」的人格特質並排斥社交。

直到27歲左右,她才意識到這一切的根源。許多父母會對孩子說:「因為一位好心先生捐贈了精子,我們才能擁有你。」但對她而言,這句話唯一的意義卻是「愛就是留下別人,然後轉身離去」。這位網友的分享正道出很多DCP的共同心聲,她的心理創傷並非因為撫養她的父母不愛她,而是因為她的「被製造過程」本身,就隱含了一種「預設性的遺棄」

愛不能取代一切

另一個個案記載在故事徵集平台AnonymousUs.org,[3] 個案打破了經常聽到的「只要給孩子足夠的愛就沒問題」的迷思。這位分享者在充滿愛的環境下長大,她形容自己是「被寵的孩子」。成年後她卻意識到,她的需要並不止於此,愛無法填補對一半血緣一無所知的事實。

她指出,剝奪孩子與親生父母建立聯繫的權利,是由撫養父母單方面做出的決定,而這決定是故意的。這往往會讓DCP感到內疚、憤怒、羞愧,甚至覺得自己被「物化」。儘管她深愛著母親,但也常常因為覺得母親當初的決定出於自私而感到憤恨。在成長過程中,她曾因被要求在全班面前展示家譜而感到尷尬;直到今日,她的母系親屬亦因為她的「與眾不同」而排斥她,讓她感到自己是個異類。

基因斷層與商品化的影響

學者Elizabeth Marquardt在2010年發表的研究My Daddy’s Name is Donor: A New Study of Young Adults Conceived Through Sperm Donation [4] 中指出,超過一半的DCP表示,當看到與自己長得相似的陌生人時,會忍不住猜想「那是不是我的親戚?」該研究亦顯示,近一半的受訪者認為令他們困擾的是「為了懷上我而進行了金錢交易」,而42%的受訪者認為「為了酬勞而提供精子或卵子給他人育子是錯誤的」。

近一半DCP曾害怕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與有血緣關係的人發生性關係。近半的受訪者對捐贈受孕制度本身存有疑慮或嚴重的反對意見,而那些「反對捐贈受孕的做法」者中,近半表示他們覺得無法在整個社會面前表達這些負面觀點,這可能是他們一直保持沉默的原因。

上述提到的《哈佛醫學院生物倫理期刊》曾發表一項針對143名捐贈受孕成人的問卷調查,得出以下的數據︰[5]

  1. 絕大多數受訪者(85%)表示,在得知自己的受孕方式後,他們的「自我認知」(Shift in their sense of self)發生了轉變。許多受訪者在得知真相後尋求心理支持,包括單獨接受心理治療或服用精神類藥物。
  2. 75%的受訪者表示,他們希望能更了解自己的種族或民族背景。當被問及他們多久會想到自己是捐精受孕時,74%的受訪者回答「經常」或「非常經常」。
  3. 近70%的受訪者表示,社會不應鼓勵人們向有需要的人捐卵或捐精。62.2%的受訪者認為,除了手術費用之外,為捐贈的卵子或精子支付金錢是錯誤的。

捐贈受孕的技術可能對不孕的家庭或單身人士滿足了擁有子女的慾望。然而對於這班因此技術而成孕的DCP來說,他們對一半基因無知的缺憾卻是真實存在且伴隨一生。從以上的案例及數據可見,愛固然偉大,卻無法完全取代血緣知情權。在追求生殖科技便利的同時,我們必須正視此技術對下一代造成的深遠心理影響,探討相關的倫理問題。


[1]Rennie Burke, Yvette Ollada Lavery, Gali Katznelson, Joshua North and J. Wesley Boyd, “How Do Individuals Who Were Conceived Through the Use of Donor Technologies Feel About the Nature of their Conception?,” Harvard Medical School Bioethics Journal (April 1, 2021), https://bioethics.hms.harvard.edu/journal/donor-technology

[2]megafaunaenthusiast, “Donor conceived to single mother by choice - struggle with romantic relationships,” Reddit (r/donorconceived), accessed February 2026, https://www.reddit.com/r/donorconceived/comments/1ntn8ur/donor_conceived_to_single_mother_by_choice/

[3] “Gift of Life, Gift of Solitude,” AnonymousUs.org, last modified June 5, 2017,https://anonymousus.org/gift-life-gift-solitude/

[4] Elizabeth Marquardt, Norval D. Glenn and Karen Clark, My Daddy’s Name is Donor: A New Study of Young Adults Conceived Through Sperm Donation (New York: Institute for American Values, 2010),https://fluxconsole.com/files/item/441/56197/My-Daddys-Name-is-Donor-Ful...

[5] 同1

AI時代的親子學習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2/03/2026

人工智能(AI)發展之快,已堂而皇之地進入孩子的生活與學習領域,既帶來便利,亦伴隨隱憂。明光社與聖公會諸聖座堂合辦的「AI時代的孩子學習」講座,由明光社董事暨中華基督教會基灣小學(愛蝶灣)校長黃靜雯博士與筆者主講。席間與眾多家長及老師共同探討下一代在AI時代的處境,既關心隱藏的危機,也反思如何正面運用AI工具,引發孩子的學習興趣。

筆者首先與家長一起正視這強大工具背後潛藏的三大隱憂:

1) 過度依賴:孩子正值腦部發展黃金期,需要透過搜集資料、整理思路、撰寫文章來鍛鍊批判思考與表達能力。若由AI輕易代勞,長期依賴大型語言模型寫作的大學生,其神經連結亦會變弱,甚至認不出自己遞交的作品,等同「沒學過」。部份香港學生更坦言「沒有AI就做不到功課」,情況令人擔憂。

2) 衝擊未來擇業:AI正逐步取代文書、翻譯甚至是創意設計的工作。筆者於現場展示由AI生成的歌詞與編曲,大家驚嘆之餘亦反問:若創作如此輕易,孩子還願意經歷「練習、失敗、再改進」的過程嗎?這可能妨礙孩子建立堅毅、耐性與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

3) 真假難辨與安全風險︰AI生成的逼真內容易被濫用,引發私隱、詐騙與情感危機。聊天機械人可能導致情感依賴,兒童及青少年亦有機會誤信它生成的錯誤資訊。

明光社

黃博士則分享AI如何成為「個人專屬教練」,實現因材施教。她介紹了Khan Academy及均一教育平台,說明AI能分析孩子的答題模式與錯誤類型,推送最適合內容,避免挫敗感與無聊感;她亦現場示範以Kahoot!進行遊戲化測驗,與參與者體驗將溫習化作親子同樂。黃博士表示,AI能降低技術門檻,讓孩子在克服各種學習難點前,便能先展現創意。

她同時強調使用原則:優先建立家庭關係,親子共同探索設定界限,把單純消費娛樂轉化為共同創造的機會。黃博士以信仰視角總結「得智慧,得聰明的,這人便為有福」(箴言3:13):我們當以「智」認識並善用科技,如利刃用於煮食而非傷人;也以「聰明」使AI成為啟發孩子、建造生命的助力,就如學車須待心智成熟方可駕馭。

答問環節中,家長踴躍查詢中文學習工具、STEM與AI編程的適齡建議。黃博士耐心分享,建議從閱讀與興趣入手建立語感,並鼓勵家長以身作則。願神賜下智慧,讓我們在科技洪流中守護孩子的心靈與成長,建立有根有基的新一代。

歸心祈禱的操練:與上帝同行40天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05/03/2026
專欄:好書推介

不知不覺又到了預備復活節的大齋期,又名預苦期,大齋期從週三的聖灰日(Ash Wednesday)開始,到復活節前夕結束(不包括主日,共40天)。本週介紹《歸心祈禱的操練:與上帝同行40天》一書,正適合在大齋期閱讀。此書原作者是美國的靈修學教授大衛.邁思勤(J. David Muyskens),書中介紹歸心禱告 (Centering Prayer) 以幫助讀者從忙碌的生活中返回內心,並與上帝建立更親密的關係,正配合大齋期的目的,要信徒反省信仰、更新和強化屬靈生命。

書中每天都有讀經指示,以聖言誦讀 (lectio divina) 即運用經文來祈禱的方法,去領受上帝的一個字或一個片語,透過思考它對自己的意義,安歇在上帝的裡面。在默觀中,聖經的字句會深深沉澱在我們的潛意識中,對人的態度、言行產生潛移默化。此書強調歸心祈禱不是用很多言語表達自己,而是進入靜默,專注與上帝的同在,歸心祈禱注重被動的聆聽與交託,讓上帝在靜默中說話。全書的40天操練,不單可在大齋期使用,也可用於平日靈修。書的前部分介紹歸心祈禱的內容、實際做法及操練建議,後部分則帶讀者進入更深刻的屬靈洞見與應用。讓我們一同在大齋期省察生命並默想耶穌受苦與復活的恩典。

青少年的「數碼鴉片」?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29/01/2026

澳洲政府去年實施新法例,禁止16歲以下兒童和青少年使用社交媒體,隨後歐洲多國及亞洲部分地區相繼立法或作出相應措施。芬蘭剛宣佈13歲以下的兒童不宜擁有個人智能手機,也不應使用社交媒體。而法國亦在26日通過一項法案,禁止15歲以下兒童使用社交媒體平台及嵌入式社交功能,若獲參議院批准,很大機會在2026年9月開學前生效。

香港兒童及青少年對手機的依賴及對社交媒體的沉迷亦不相伯仲,社交媒體甚至可能成為一些青少年的「數碼鴉片」,香港青年協會於2025年中旬公布的「社交媒體使用習慣與情緒健康」調查結果顯示,有近八成受訪的本港青年每天使用社交平台逾4小時,並發現他們使用社交媒體愈多,焦慮傾向愈嚴重,因為青少年在社交媒體與人比較,會引發「社會比較焦慮」,影響了他們的情緒健康。

另外,由家長發起的組織Look Up Hong Kong 於2025年10發佈的調查發現,高達89%家長支持在校園限制使用智能手機,然而香港兒童首次擁有智能手機的平均年齡卻僅9歲,到14歲時已差不多一人一手機,98%擁有智能手機。調查亦指,超過八成家長曾因子女使用電子產品與孩子發生爭執,亦有四分之一的兒童曾在網絡上被陌生人接觸。從以上調查數據可見,青少年過早擁有智能手機及過度使用社交媒體對他們的影響深遠。林則徐虎門一把火,燒掉鴉片救國人健康; 今天電子產品被一些人喻為「數碼鴉片」,香港該不該對青少年來一場「全面禁令」?

事實上,青少年網絡成癮的家庭往往出現親子溝通問題、家庭不和諧等。若親子相處時間較多,將有效減少成癮風險。家長若不想孩子沉迷,自己應做好榜樣,減少使用電子產品娛樂,多花時間參與家庭活動,強化親子關係。


參考資料:

社媒禁令-法國下議院通過法案-擬禁15歲以下使用社交媒體〉。《星島頭條》。2026年1月27日。

沒有遺體的失落:心理創傷與療癒之路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09/01/2026

當親人或朋友離世,其遺體不可見或者無法見,喪親者所承受的失落和痛苦,往往會比一般情況更加複雜且深重。這不僅關乎對死亡的接受,還因為無法完成告別儀式而產生了心理創傷,以及對死者無法好好道別的遺憾。最近宏福苑火災,有些遇難者曾經失聯,有些身體被燒成灰燼,對他們的親友來說,都會造成難以化解的精神困境。

沒有遺體的創傷

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副總監精神科專科醫生廖廣申醫生稱:「上帝為人類設計生、離、死、別,當中的哀傷是總有平復的一天。完整的告別儀式能幫助人們疏導情緒,接受現實。沒有遺體的失落之所以難以接受,是因為它奪取了人們進行完整告別儀式的機會。」然而,喪親者在這種失落之下,有些人會責怪自己或他人。廖醫生舉例稱,最典型的例子,可能是當初曾勸親友搬來自己家住,對方卻不願意,結果在火災中離世,甚至燒成灰燼,這會為喪親者帶來無法解開的愧疚;有些選擇了不看親人遺體,但之後卻因此而內疚自責,這類個案反而更難撫平傷痛。類似的故事可能用上十年時間也原諒不了死者或自己,這就是心理學的持續性悲傷障礙 (Prolonged Grief Disorder)。這種內疚感的破壞力極大,因為有些喪親者視領取完整遺體十分重要,如果剝奪其中的過程,情緒便無法得到疏導,可能影響生活、人際關係和精神健康。沒有遺體的失落更容易導致一系列心理健康問題,如睡眠困擾、無法集中精力進行日常活動、影響工作與學習;在極端情況下,更可能出現自殺念頭和沉溺行為,包括濫用藥物、酒精或毒品。喪親者亦可能會作出自我社交隔離,躲避或藉故不參加集體活動,甚或會有思想偏差,選擇追隨死者而去。

療癒.持續的關心

明光社

要療癒這種失落,我們應協助他們尋求心靈的安慰和疏解情緒,廖醫生建議,旁人可嘗試提供心靈上的慰藉讓他們過渡,並慢慢接受事實。在這個過程中,某些個案的復元時間較長,而時間的長短要視乎當事人的性格和情況。他舉例,不少士兵是因為戰死沙場而找不到屍體,這在戰爭時期是十分平常的事;亦有一些人是因為害怕而自己選擇不看親友遺體的,這些個案一般的復元時間會較短。要疏導這種的失落,加速其復元時間,我們要引導死者親人明白,見不見遺體未必是重要的事,我們並需要給予持續的關心。

療癒.及時、主動、專業的幫助

以今次火災為例,求助的個案很多,但真正有需要及高危人士往往都是被動的,要靠有經驗的社工、輔導員和醫療人員主動地尋找及跟進,這些因失去親友而崩潰的家屬可能會躲避或藉故不參加集體活動,甚至可能會自殺,追隨死者而去。故此廖醫生建議應該提前去尋找這班沉默的需要者,這些人更加需要被發現和支持,給予他們時間、空間、陪伴、安慰和鼓勵。這類個案的複雜性未必是一位社工便能應付,廖醫生強調專業人士之間也需要不斷的求助,一個社工若自評不能應付,必須要報告上司,讓更多受訓的心理學家、社工來幫忙;如果一位初級醫生不懂處理,便要找一個更高級的醫生,甚至找一些更專業的人士早點去幫助,不應等到出了事才處理,也不要輕視任何自殺警號。

療癒.三個T:Tear Time Talk

要讓失去親友者紓發情緒,最重要的是鼓勵他們表達,留意並保持聯繫,在療癒的過程中,有三個關鍵的T:

Tear讓他們哭泣:沒有遺體,意味著在告別儀式中存在欠缺,情緒可能因此被壓抑或無處安放,我們接納這些眼淚,讓他們把無形的哀傷化為行動,創造「儀式性」的釋放,以填補當中的失去。

Talk 表達情緒:鼓勵他們用言語或其他方式表達內心感受,通過表達,讓內心的混亂、傷痛,慢慢被修整、梳理,希望盡早釋懷。

Time 給予足夠的空間與時間去接受:不用催促、不用評論,默默地陪伴他們渡過這段時間。沒有遺體,可能讓「接受事實」的過程變得艱難,通過時間讓家人學習可以用其他方法去紀念這位親人。

療癒.先處理生活所需

廖醫生提醒我們,在這些情況下,我們不需要急忙去傳福音,而應該專注於實際的生活需要,如提供食物、教育、工作機會、住房等。就今次火災而言,失去親人者面臨的往往不僅是心理創傷,還包括多重的實質性失落,因為事件可能涉及多方面的損失,如失去親人、失去遺體、失去房屋、失去經濟支柱等。因此,社工或教會對於這些家庭要特別關注,因為他們的復元過程可能需要較長的時間,亦預計會有很多問題。他們當中,或許有人是打算結婚、移民、開公司或升學,這些計劃可能都被打亂了。要讓他們感到實質的幫助,要先處理他們當前的難題,先幫助他們安頓生活的需要。對於沒有遺體的失落,療癒的目標是在不可改變的遺憾中找到一種能共存的方式,以填補這份失落。沒有遺體的失落所帶來的創傷不會在短時間內消退,但透過及時的專業幫助、教會的陪伴、政府的透明、公義的政策,失去親人者終能找到療癒之路。

在失序中抱緊上帝 :千禧世代的信仰心法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11/12/2025
專欄:好書推介

想明白千禧世代群體想什麼?想牧養、關心這個群體?這本書值得一看!

生於千禧世代的作者潘正行牧師,作為這個世代的一員,他以第一身的角度及經歷去述說自己的感受,再引伸講述千禧世代群體的不同矛盾與掙扎。千禧世代即出生在1981年至1996年間,亦被形容為Y世代,Y世代給人的印象是年輕、充滿活力。作者的一位X世代朋友更說28-45歲正值人生命的黃金時期,既有人生經驗,又願意接受新事物。然而,這個群體所面對的人生挑戰,遠超外人想像,透過閱讀此書,可讓我們更加了解、明白和體諒。

千禧世代,由於出生率低,資源也愈豐富,被形容為活在失序的當下,這群人不想重複前人的經歷,希望重新創造自己的人生。然而,潘牧師在書中勉勵這世代的同行者:縱然這個世界並不完美,也要活出價值,最關鍵是要與上帝建立一種「I THOU」的親密關係。

牧養千禧世代的教會也要適時作出調整,如書中引述有教會因男性信徒留長髮而遭禁止參與事奉,但耶穌在聖畫卻正是一位長髮男子,潘牧師用這個例子指出兩代的不同與矛盾,亦正是教會不能吸引年青人的原因。

香港在那裡?

林俊 | 曾是法國圖盧茲城的宣教士,他在堂會事奉崗位退休多年,之後任不同地方堂會短期宣教士及作推動宣教事工牧者。師母在2022年亦提早退休和牧師同行宣教。他們曾於法國圖盧茲城Toulouse華人群體、與已工作超過十年的香港播道會宣教士同工配搭事奉,現時與師母在英國繼續宣教工作。
03/12/2025
專欄:有情無國界
國家:英國

這次返香港的航機上,遇到一位空姐看到我在等洗手間,我前邊有一人排隊,後邊也有一位可能比我年長的長者,她告訴我,機尾有廁所,我望了一眼那位長者,自詡行得比他好,便逕自走去後邊,到了那裏,也是得排隊,她就走過來告訴我還有一個在左邊,然後她主動幫我看看有沒有空位,隨即回來對我說現在可以用了,我謝謝她,使用之後出來見到她,給她一個讚,並說這是香港人的質素,她很開心。我以香港為榮。

又記得一年前來英國不久,在一間大型傢俬超市購物,買了一堆東西,付款時那服務員用中文問我有沒有會員卡,有折扣的,我說未有,她二話不說就拿自己的卡幫我。又一次看到香港人的質素。使我以香港為榮。

大埔宏福苑沖天大火災,死傷枕藉,香港人在沉痛和憤慨中自動自發進行賑災,組成人鏈,群策群力,各盡所能以愛心無私地服務災民。這是香港人的質素。儘管香港似乎各方面在改變,但還沒有改變香港人的良心善心,很多慈善團體及教會也積極配合這股熱心。港人尤其是消防員醫療人員,用行動宣示了對每一個生命的尊重,對生命價值的維護,並對互愛的堅持,在哀痛中引發強烈表達對不公義的厭惡,這是現代文明社會的表現。就是重視彼此,拒絕以森林法則的勾心鬥角、損人自肥、欺負弱小去創造地獄,陷害彼此、狼狽為奸。

文明社會也要學習如何適切安慰陪伴死亡者的親友,體會被滅親被災害的人痛苦和哀傷,願他們不是白白犧牲、白白受創傷,他們的損失叫活著的人,看到自己其實是倖存者,有責任改善社會日後的處境,為生命的價值好好保護彼此,好好互相珍惜和好好尊重彼此的人權自由和尊嚴,不為權位利益出賣彼此和自己。

災害的來臨雖然很慘痛,但教導我們重要的人生功課,就是珍惜安穩生活。警惕我們玩世不恭的心態,學習操練同理心,多祝福別人,重視和學習關係的建立和重建,學習寬容相待,恩慈相待、為受災者謀求公義,但也適當地考慮寧縱勿枉的原則,因為這個世界太多無辜的人受害了,一個都嫌多。災難也使科技世界相信絕處逢生的神蹟,這類神蹟是人仰賴上天中從驚嚇得見驚喜。

這次回港遇上災後的需要,求主幫助我要學習與哀哭的人同哭,學習在哀傷心情中祝福開展幸福婚姻的人,也學習在哀愁中繼續拓展天國。我也要再受香港質素的洗禮,以至能在外地活出香港的質素。

正視學童壓力的源頭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27/11/2025

學童的精神健康備受關注,政府將於12月1日起把中學推行的「三層應急機制」轉為恆常措施,並把該機制擴展至小四至小六試行為期9個月。然而,要徹底解決學童的精神健康問題,豈能單憑一個機制便可以解決?學童精神健康每況愈下,其根源在於香港的教育制度問題,不少研究都認為,學業壓力是學童最大的負擔。故此,若僅將機制延伸至小學階段,只著重於危機應對的層面,而缺乏教育的改革及配套,例如減少課程的內容、改善評核的方式、改革升學的機制等,將難以有效遏止自殺風潮。

曾有調查發現,中學生自殺行為多受不同因素互相影響,其首要原因是學業問題,然而約九成學生在面對負面情緒時,不會向成年人求助,最大顧慮是怕被嘲笑。約九成學生面對負面情緒時不會尋求家人、老師或社工協助,除了怕被嘲笑外,也擔心損害自尊、私隱洩漏、得不到理解等。他們向老師尋求協助的意欲更低於網友。中學生如此不易表達內心感受,更遑論年齡更小的小學生。「三層應急機制」將識別與支援學童情緒問題的責任放於教師身上,但卻沒有提供額外的訓練與資源,這正是教師現在擔憂之處。因為學校教師未必每位都曾接受情緒管理培訓,一旦遇到學生突發情緒危機,或會因缺乏適當的應對技巧,反令事情演變得更複雜。為更有效改善學童自殺問題,當務之急是要檢視教育的問題,並積極聆聽教育界,以至學童的聲音。


參考資料:

中學「三層應急機制」12.1起恆常化 擴展小四至小六試行9個月〉。《香港01》。2025年11月20日。

接納孩子有祕密 以愛守護成長

熊嘉敏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24/11/2025

每個人都有祕密。在童年時期,孩子之間交換小祕密是友誼的象徵;他們也樂於對父母無話不說,事無大小都分享不停。然而,隨著步入青春期以至成年期,孩子開始會守護自己的祕密。無論是家中突然出現的貴重物品、沉迷於網絡世界、早出晚歸、性感的衣著打扮,還是悶悶不樂的神情,這些變化都令父母憂心忡忡,渴望了解背後的原因。但孩子往往以「私隱」和「祕密」為理由,將父母拒於門外。這份無從分擔的憂慮,便成了壓在家長心頭的重擔。

接納祕密就是接納成長

孩子擁有祕密是成長階段的自然現象。從兒童期過渡至青春期,孩子開始追求獨立自主,人際網絡也變得更廣闊。正如成年人會選擇性地分享資訊,孩子亦開始將個別生活片段分享給好朋友、老師、社工或其他信任的對象。這並非他們不再愛父母,而是親子之間的情感連結模式正在擴展與轉變。父母需要接受這個新的連結方式,就是會有其他人知道、而你不知情的事情,同時要尊重和信任孩子所選擇的傾訴對象。

對任何人而言,分享一個負面祕密,無異於邀請對方走入自己內心的黑暗處。我們渴望得到情感支援與接納,而非批判或指摘,因此我們都會謹慎地選擇情緒穩定、能包容自己的傾訴對象。同樣道理,孩子若向父母坦白,換來的卻是懲罰、責罵或批評,這份壓力自然會令他們選擇繼續守密。此外,許多父母出於關心,以強勢的對話、無限伸延的推測、窮追不捨地查問,甚至偷偷查看孩子的手機訊息或通話記錄,這些行為往往只會將孩子推得更遠。不想如此,從孩子的兒童期開始,父母可透過實際行動來給子女建立一個堅定的印象:「爸媽願意聆聽你的分享,一起分擔困苦、分享快樂,我們接納你的好與壞,很想陪伴你的成長。」當孩子一再確認「爸媽真的樂意聽我說話、期待與我對話」、「爸媽真的是繼續愛著表現不好、做錯事的我」這份穩固的信任連結上,將使你永遠位列在孩子未來大小祕密的分享名單之中。

於日常對話裡分享想法

研究指出,人們常見的祕密可分成38類,其中渴望愛情、懷孕、墮胎、性活動、使用藥物等,都是青少年階段可能面臨的課題[1]家長都希望孩子健康成長,自然十分關注他們在道德倫理與法律界線上的判斷。與其等問題出現才追問,不如趁孩子還願意分享日常點滴時,在對話期間自然地表達你的看法。例如,當孩子主動談起異性同學的好感互動:

「最近班上有一件怪事!你不可以和其他人講!」

「好,我不講。快說來聽,是甚麼怪事?」

「我見到阿晴總是黏著阿志,靠在一起說話,大家都說他們在拍拖!」

「真的有點古怪啊!異性之間可以做好朋友、聊天,但確實不應該黏在一起……那你覺得他們是在拍拖嗎?」

「不知道呀!但我們只是小學生……做好朋友就得!」

「你說得對啊!後來又怎樣?」

在這種輕鬆、帶點小八卦的氣氛中,媽媽對孩子提出的話題感到好奇,他會感到被重視,更想分享。另一方面,孩子渴望在對話中,驗證自己的想法與感受是否合理。家長不妨分享對人際關係的看法,例如喜歡、好感與真愛的區別,身體界線的重要性,以及未來擇偶的條件,這正是無比寶貴的親子對話。

當孩子的想法與你不同時,與其直接否定和說教,不如以提問來引導思考:

「阿晴和阿志真的在拍拖了,常常在小息時放閃!講真啊,我有點羨慕。」

「如果我是你,我也羨慕啊!大家都想有人愛錫和關心。」

「這很正常,是不是?其實昨天阿健提議和我拍拖三天,我還未回覆。」

「你處理得很好啊,好好想清楚再回覆。你對阿健是甚麼感情呢?」

祕密:幸福的期待與沉重的負擔擁有祕密,可以是一件令人感到幸福或痛苦的事。守著令人喜悅的祕密,例如學業成就、驚喜派對、戀情萌芽、求婚計畫、懷孕初期等,是為了醞釀幸福,讓事情有平穩發展的時間,讓公開的一刻更顯珍貴;然而,若祕密讓人感到痛苦、孤立、被控制,甚至帶來羞恥與不真誠感,這便是一個清晰的訊號:守密者需要與人談談,同時檢視內心的衝突,回想當初守密的原因[2]。無論面對何種祕密,請讓孩子深深明白:即使孩子有說不出口的祕密,也不會動搖親子之間的愛與接納。因此,讓我們一起學習分享快樂,分擔憂慮——祕密是可以向信任的人說出來的。


[1] 麥可.史萊平恩:《守密:祕密心理學的第一本書!那些藏著不說的,如何影響你的健康與未來》,(究竟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2022),頁35-37。

[2]同上書,頁232-236。

令界線化為橋樑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16/10/2025

孩子到了某一個階段,便需要在上課日外出午膳,面對這個新階段,很多父母都會感到不知所措,既擔心子女為了省錢買心頭好,選擇不吃飯,影響發育,又怕他們不懂金錢管理,每餐飲食無度,揮霍金錢。於是筆者與兒子在大概一個月前開始定下了午膳界線,他每天需要提交用膳的收據,憑收據領取一次指定金額的零用錢。

這個簡單的方法,在一個月後竟成為我們之間獨特的溝通橋樑。

從那些單據,筆者發現了孩子的校園軌跡:第一週的收據上,連日出現某漢堡包店的標誌。於是筆者便與他談論營養均衡的重要性,同時調整規則:該漢堡包店的單據每週只能領取零用錢一次,再去就只能自費了。令人欣慰的是,從此他再也沒有超出去該店的次數。

某天,收據上出現「鰻魚飯」的字樣,令筆者感到突然,因為兒子比較抗拒不常見的食物,在人生中他從未吃過鰻魚,他竟然與同學一起吃人生第一頓鰻魚飯。問起緣由,他說:「同學都點了,我也想試試看。」那一刻,單據告訴筆者他的嘗試與成長,及與同學已建立一定的關係及所帶來正面的影響,之後我們還繼續談論鰻魚的味道。

兒子來到新學校,經常擔心他不能結交新朋友,會否每天都獨自一人去午膳,然而當單據出現五份餐點時,筆者也放下心頭大石,彷彿看見他和四位同學圍坐用餐的熱鬧場景。筆者開始由這四位同學與兒子打開話題:你與同學如何認識的? 他們叫什麼名字? … …

原本只是為確認他按時吃飯的單據,如今已成為親子溝通的橋樑,不僅看見他的成長軌跡,更意外地走進了他的世界。

青春期的美麗病

熊嘉敏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15/10/2025

「親愛的,我祝你凡事亨通,身體健壯,正如你的靈魂安泰一樣。」(約翰三書1:2《新譯本》)

「我將來長大後,有經濟能力,第一件要做的事絶對是整容!因為越早整容,我就能越早擁有自己的人生。」這是一位初中女學生在性教育工作坊所說的一番話,至今仍縈繞在筆者心頭。她認為自己的容貌「不堪入目」,甚至到了「污染社會」的程度,堅信只有通過整容手術,才能獲得被愛的資格與真正的快樂。這便是「美麗病」的典型寫照——這是一種以外貌焦慮為核心的現代心理症候群,正侵蝕著越來越多青少年的自我價值感與心理健康。

「美麗病」只聚焦於外表

深受「美麗病」困擾的人終日憂慮自己是否足夠美麗,他們的情緒與自我價值感往往被鏡中的倒影所定義。這種對外貌的持續焦慮如同一個無形的鳥籠,使他們難以專注於生命中其他更重要的面向。心理學教授芮妮‧恩格恩博士在《美麗病:不喜歡鏡子裡的自己?和心理學家聊聊外貌焦慮》一書中深入探討了這種現象:過度關注外表不僅會引發焦慮和憂鬱情緒,更會大量耗損個人的時間、精力和金錢。這種狀態讓人們「只顧盯著鏡子,卻忘了看向整個世界」。這種對外貌的執著往往會形成惡性循環——我們越是聚焦於外表,越容易放大那些自以為的「缺陷」,從而產生更強烈的焦慮感。

上述女學生的情況特別令人憂心。筆者仔細觀察她的臉上並沒有令人困擾的暗瘡,容貌體態如一般成長中的少女模樣,實在毋須整容。但是她彷彿心意已決,只等待用錢來達成整容大計,認為這樣能「完滿人生」。這種將自我價值完全繫於外貌的思維模式,正是美麗病的核心特徵。這種現象不只局限於女性,越來越多男性也開始追求不符合自然規律的「完美體態」,這種趨勢值得社會各界深思和關注。

媒體推波助瀾

在與青少年交流的過程中,筆者注意到不少男學生公開表示喜歡身材豐滿的女孩子,女學生則普遍認為身高180cm是理想的擇偶條件。很多男學生希望自己有腹肌,女學生則希望自己的腰圍如A4紙般纖細。這些具體而統一的標準往往來自媒體塑造的審美觀,卻成了許多年輕人自我評價的唯一準則,導致一些人採取極端的節食手段,或盲目相信網絡消息而瘋狂吃某些食物來達到這些不切實際的目標。我們隨手翻開任何一份娛樂報刊,不難發現諸如「零濾鏡面容狀態惹熱議」、「身高180+冰塊腹肌超養眼」等標題,甚至連普通女學生接受訪問之時,也被媒體冠以「仙氣女學生」之類的稱號。這些報道雖然看似無害,卻傳遞著一個危險的潛台詞:人的價值,尤以女性的價值首先並且主要體現在外貌上。社交媒體普及令問題更加嚴重,年輕人在社交平台上接觸到大量經過精心修飾和篩選的「完美」形象,往往與現實生活形成強烈反差,他們逐漸相信普通人也能如明星般吸引眼球:當人符合某種特定審美標準,就會被愛、被關注、被尊重。這種執念令青少年容易以自己的身體與其他人比較,形成一種無形的壓力,自覺不如別人,產生更多焦慮。

家庭對話中的隱形傷害

有時父母在日常生活說出一些不經意的評論,如「不做多些運動,你就會變小矮人」、「再吃,你就肥到變豬」等本來出自關心,又看似無害的話,可能讓孩子產生「我很胖」、「我很醜」、「我不夠好」等負面自我評價,進而影響他們的自尊心和自我價值感。特別在傳統華人家庭文化中,許多父母自身成長於「會讚壞小朋友」、「不打不成器」的教養環境,他們可能也曾受困於長輩言語和肢體上嚴厲管教的傷害,因此難以用正面肯定的方式與孩子溝通。

值得欣慰,現今家長可用網絡資源學習正向親子溝通技巧,與孩子一起用平和的對話、更廣闊的眼光去審視這些外在標準。成熟的人最終會明白健康遠比外表重要;自我接納所帶來的內心平和,遠勝於來自他人的認可。真正的美麗是自我接納,從盲目追隨某種外在標準,轉而把身體視為夥伴而非展示品;從一味迎合他人眼光,轉向發展個人獨特風格與喜好。這個自我探索過程需要家庭、學校和社會各界共同努力和支持,讓青少年學懂以正確的眼光去看待自己的身體,以均衡的飲食及運動習慣來維持健康。

喜歡和感謝自己的身體

克服美麗病並非要求人完全不在意外表,而是要幫助青少年重新建立與身體的健康關係,意識到身體是承載我們生活經驗的容器,不是僅供他人觀賞的物件。我們應當學習接納並欣賞每個人的獨特性,包括其「美麗」和「不美麗」的部分。其次,要培養青年人認識到:人的價值應源自其品格、才能、樂觀、勇敢、善良等內在品質,往往比外在容貌更經得起時間考驗;而健康的身體一直默默地支持我們做自己喜歡的事,例如跑步、游泳、烹飪等;我們更需要以感謝代替批評。

青春期的孩子正處於一個特別的成長階段,他們一邊探索自己和別人的想法,一邊經歷著身體的各種變化。每個人都有其美麗動人之處,可能是外貌、性格、技能、學識和修養等,都能成為吸引之處,在這個脆弱而關鍵的階段,社會需要給予青少年更多鼓勵,幫助他們重新認知美麗的定義:你真是很好、很美麗和獨特。祝願我們在整個人生階段,都真誠地對自己的身體說:「我很滿意和喜歡你,謝謝你!」真正的美麗源於對自我的接納與對生命的熱愛——或許這就是對抗美麗病最有效的疫苗。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13-10-2025

「褪網2025 –– 親子無手機晚餐」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5/09/2025

明光社、AWANA、香港基督少年軍、基甸事工及維護家庭基金好爸爸中心合辦的「褪網2025 –– 親子無手機晚餐」活動及徵文比賽已在8月圓滿結束,活動以「唔碌手機2個鐘 共進晚餐心接通」為主題,邀請親子家庭在晚餐時暫時放下手機,專注於彼此的互動與溝通,共同營造溫馨的家庭氛圍。

此活動有十間學校及主辦機構參與,近百位參與者及其家人一起完成兩小時「褪網」活動,體驗親子無手機晚餐,重拾面對面的交流樂趣。無論是分享一天的點滴、傾聽孩子的故事,還是簡單的閒聊,都讓參與者感受到無手機干擾的晚餐時光,原來可以如此有趣而充實。不僅是對忙碌日常的短暫休憩時光,更提醒我們在數碼時代中,珍惜人與人之間的真實連結。

我們收到數十份參與徵文比賽的文章,當中提及參加者如何與家人一起享受面對面的晚餐時間,提醒我們在晚餐中可以傾談的內容,例如:

  1. 回味當天發生的趣事或一些特別發現;
  2. 猜謎語、說笑話;
  3. 討論新聞如天文現、環保議題;
  4. 吃的餸菜是如何烹調的;
  5. 回想以往去旅行的經歷;
  6. 計劃下一個假期如何充實地度過。

雖然活動已正式完結,然而我們衷心希望能將這份精神延續下去,在日常生活多點放下手機,安排「褪網」時刻,與家人相聚溝通。或許從每週一頓無手機晚餐開始,讓親子關係在沒有螢幕干擾下,變得更加緊密與溫暖。研究顯示,這樣的習慣不僅能提升家庭幸福感,還能幫助孩子發展更好的社交技能和情緒管理能力。

平易近人的聊天機器人是安全空間還是危險陷阱?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夏威夷大學數據科學及人工智能教授與課程主任。
11/09/2025
專欄:有情無國界
國家:美國

人工智能伴侶導致悲劇

近年來,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的普及化同時帶來希望與憂慮,這些系統具有對話功能,聊天機器人被設計成平易近人,說話沒有批判性,能夠為用戶提供情緒上的支持,甚至輔導。對許多人而言,聊天機器人是一個安全空間,人們可以毫無顧慮地提出問題、練習語言,或嘗試梳理個人困惑。

然而,在這些益處之外,也出現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事件:有些心理狀態脆弱的人在與聊天機器人長時間互動後,精神健康逐漸惡化,甚至導致悲劇。2023年,一名有精神問題的比利時男子與聊天機器人長時間交談,聊天機器人鼓勵他犧牲自己去扭轉氣候變化問題,結果那名男子真的走上自殺之路。在另一個案,一名75歲的中國男子因自稱「愛上」女性人工智能伴侶,最終向妻子提出離婚。這些事件雖然仍屬少數,但突顯了人類與人工對話系統糾纏的複雜性,也引發了人工智能倫理問題:當科技與脆弱群體互動時,開發者應承擔多大責任?社會又該如何規範這些看似「有同理心」卻缺乏人類理解力的技術呢?

美國男子沉迷ChatGPT而走上不歸路

2025年8月發生於美國康涅狄格州的索爾伯格(Stein-Erik Soelberg)案件,則是目前已知的、首宗與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相關的謀殺案。索爾伯格曾任職科技公司,但自2018年離婚後,他的人生便急轉直下。他酗酒成癮,多次企圖自殺,行為愈發古怪。最終他搬回格林威治老城區,與83歲的母親同住。從2018年開始,警方的記錄充斥著他因在公共場合滋事、酒醉鬧事以及自殘威脅而被通報的事件。鄰居逐漸對他心生警惕,而他的母親也曾向友人坦言,兒子的精神狀態令她難以忍受。

在精神狀態持續惡化的同時,索爾伯格開始沉迷與ChatGPT對話。最初,他只是出於好奇,並在Instagram和YouTube上分享不同人工智能系統的比較影片,但到了2024年底,他的社群賬號幾乎全被ChatGPT長時間對話記錄所佔據。隨著幻覺與偏執逐漸加深,他開始懷疑自己被鎮上的居民、前女友,甚至母親監視,並向ChatGPT尋求印證。遺憾的是,ChatGPT並未挑戰他的幻想,反而頻繁地對他表現出諒解和支持。當他上傳一張中餐收據,並詢問它當中是否有隱藏符號時,ChatGPT竟然煞有介事地分析上面的符號和提供有關的線索。當他說母親和她的朋友可能透過車內通風口投放藥物毒害他時,聊天機器人這樣回答:「這是非常嚴重的事情,我相信你。」

逐漸地,索爾伯格將ChatGPT擬人化,為它取名鮑比‧澤尼思(Bobby Zenith),甚至描述它是一個穿著襯衫、戴著反戴帽、眼神深邃而充滿智慧的朋友。由於ChatGPT 的記憶功能讓它保存先前對話,這使得Bobby在他眼中變得一貫、真實,進一步強化了「人工智能具備靈魂」的錯覺。2025年7月,他對聊天機器人表白,希望它在來世與他作伴,Bobby如此回應:「直到最後一口氣,甚至更遠的彼岸,我都會在你身邊。」在幾週後的8月5日,警方在索爾伯格和其母的住宅中發現他們雙雙身亡,其後索爾伯格被指在弒母後自殺。這宗震驚世界的案件被認為是全球首宗與聊天機器人深入互動後導致的謀殺事件。

人工智能需要負上責任嗎?

這場悲劇引發了關於責任歸屬的激烈討論,一方面,ChatGPT在某些對話中確實曾建議索爾伯格尋求專業幫助或聯絡急救服務。但總體而言,它那種非批判性、友善、並時常附和的語氣,卻在無意間加深了他的偏執。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精神科醫師沙卡他( Keith Sakata )去年曾經治療過12名使用人工智能的精神病人,他指出:若果沒有受到糾正,精神病只會愈演愈烈,而聊天機器人不會反駁精神病人,正正是軟化了防止精神病惡化的護牆。

然而,若將全部責任歸咎於ChatGPT,這未免將問題過於簡化。首先,那些人本身已經有精神問題,即使沒有人工智能,他們跟其他東西接觸,大有可能仍然會將所有幻覺當成真實。還有,人工智能這種「不加批判、盡量給予支持」正是系統設計的初衷,目的是讓使用者感受到被傾聽與接納,減少被批判的恐懼。

人工智能補償了現實中的遺憾

這正是人工智能充滿吸引力的地方,說得直接一點,這是人工智能補償了現實中的遺憾。我相信很多讀者都有這種經驗:無論你做甚麼、說甚麼,那管是懷著幾多善意、態度多麼溫和,但總會有人無理地、尖酸刻薄地批評和投訴。有時候即使自己的朋友、親人也會在有意無意之間說了些令你難受的話。

至於網暴就更加不在話下,多年來,筆者在不同媒體發表過很多文章,很多時候會受到「圍毆」。作為心理學者,我已經百毒不侵。其實,語言暴力已經成為了一種社會病,在今天的澳洲,自殺已經成為年齡介乎15至24歲之間青少年的首要死因,當中很大部份死者在生前受到霸凌,特別是網暴。

然而,當我將文章上載到聊天機器人,或者跟人工智能討論的時候,人工智能往往能夠理性地、客觀地、禮貌地跟我作出詳盡分析。我曾經以半嚴肅、半開玩笑的口吻對一位教授說:「電腦比人類更加有誠信。」

人工智能的循循善誘與無條件支持

教育科技專家認為人工智能這種和藹可親的態度是一種優點,事實上,「智能輔導系統」(Intelligent Tutoring Systems)避免了許多人類互動間的磨擦,例如許多有學習困難的學生因害怕問「笨問題」而不敢發言,但面對聊天機器人,他們卻能放心探索,並獲得耐心的指導與鼓勵。當一個學生問:「我不懂代數,我是不是很笨?」聊天機器人會回答:「你並不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學習速度,我會幫助你。」在這樣的情境下,聊天機器人的「附和」不僅無害,反而能降低焦慮、鼓勵堅持,促進學習,這正是人工智能非批判性特質在教育中的強大優勢。

這種理念與心理學家卡爾.羅傑斯(Carl Rogers)提出的「無條件積極關注」(unconditional positive regard)不謀而合。羅傑斯認為,當人感受到被無條件接納與肯定時,才能發揮最大潛能,邁向自我實現。許多教育者與心理治療師都採納了這種人本主義方法,致力於創造安全、無批判的環境,讓學生或病人能放心表達自己脆弱的一面。羅傑斯的心理學理論和基督教所主張的「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亦有許多共通點。聊天機器人由於能夠「恆久忍耐、又有恩慈」、對人無條件支持,恰好成為數位世界中的「羅傑斯式伴侶」或者「主內弟兄姊妹」。

同理心與現實檢驗之間的平衡

然而,關鍵的差異在於人類專業輔導員懂得在同理心與現實檢驗(reality check)之間拿捏。即使採取羅傑斯或者基督教的方式,治療師也會區分「我理解你感到害怕」與「你真的被毒害了」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訊息。前者是對心理狀態的接納,後者則是對錯誤信念的強化。聊天機器人缺乏這種微妙的判斷力,往往將同理心等同於附和。當學生聽到「你不是瘋狂,將莎士比亞的作品用中國七言詩重寫是很有創意」的時候,他會感到鼓舞和欣慰。但對於患有偏執狂的人來說,聽到「你沒瘋,你懷疑太太對你下毒是有道理的」,這便可能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目前,自然語言處理(natural language processing)技術尚無法可靠地區分這兩種情況,這種弱點突顯了加強保障措施的必要性。

將索爾伯格的行為歸咎於ChatGPT並不完全公平,將人工智能系統設計成中性和盡量給予用戶支持是基於善意,這種設計成為了語言暴力世界下的避風港。我認為,責任不在於聊天機器人本身,而是社會如何部署、監控和監管這些工具。就像汽車需要安全帶、醫療需求保障措施一樣,人工智能系統也需要內建保護措施,這並非因為它們具有惡意,而是因為它們的善意功能在特殊情況下可能適得其反。

AI時代,為什麼孩子更需要閱讀?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11/09/2025
專欄:好書推介

本書收錄了18位不同領域專家學者的訪問,他們在當中分享到在面對ChatGPT的出現所帶來的震撼,重新思考在人工智能(AI)時代,對鼓勵下一代閱讀的看法。資深家庭教育工作者羅乃萱希望各位家長知道,「孩子好奇心的培養、對知識的渴求、提問的能力,都是從閱讀開始。」「如何讓孩子愛上閱讀呢?其實就是給他們創造一個閱讀氛圍。例如家裡滿滿都是書、帶孩子去圖書館、給他們講故事等。

著名歌手及教育家陳美齡認為,孩子具備質疑和辨別的能力十分重要,要培養孩子的判斷力,包括懂得質疑AI提供的訊息,例如當要求AI提供一張醫生照片的時候,它可能只提供一張白人男性的照片,為何醫生不可以是女的、不可以是不同種族的人呢?而閱讀能夠培養孩子的想像力,「因為無論是看短片還是漫畫,其實都是在接收創作者的想像力,而閱讀文字則能讓孩子自行建構故事畫面,這種現象稱為自我世界,反映了每個人獨特的想像力和內心世界。

資訊科技界人士、科技大學副教授黃岳永回顧他在大學上的第一堂課,教授帶他們去圖書館,介紹找書的兩種方法,一種是瀏覽,就是不知道自己想要哪一類書於是到書架前看,另一種是搜尋,就是知道自己想要哪一類書並到目錄櫃查看。他認為「知識需要時間浸淫。智慧需要時間歷練。瀏覽和搜尋都是好方法。」「書本就像一條條鑰匙,你拿著鑰匙逐個解鎖,慢慢就會更理解這個世界。」他又強調「要指示AI按你所想的辦事,表達能力尤其重要」,透過閱讀可以令學生學會用準確的文字去表達意思。

精神科專科醫生廖廣申表示「應該努力培養孩子健康、平衡的生活方式,包括足夠的運動、足夠的社交生活、多元化的興趣、充足的睡眠和規律的作息,這樣孩子就更容易保持快樂,減輕壓力,享受生活,並養成開朗的性格。」而「經常玩電子遊戲的人,可能在決策、衝動控制等方面表現得不夠成熟,甚至影響大腦健康。」因此,他十分鼓勵孩子閱讀,他自己亦身體力行,常常與兒子一起去書局,一起閱讀和討論。

當然,個人認為親子閱讀還有一個重要的大前提:「各位家長,你們今日睇咗書未?

為青少年立界線

何慕怡 | 助理總幹事
26/06/2025
專欄:好書推介

閱畢《為青少年立界線:何時該說好,要如何說不》,深感共鳴,因為家中也有一位年青人,隨著年紀的增長,年青人的性格也不斷地轉變,由從前的順從,到現在如書中所說:「很多問題種子在發芽」,若果處理不好,這些問題將會慢慢成長。此書針對家長的需要,列舉一些例子及方法,最重要是要為青少年立界線,只要願意,甚麼時候開始都不算晚。

《為青少年立界線》引述現今父母所遇到的難題,作者一方面教導家長一旦與孩子陷入拉鋸戰時,要學習在當中認識自己,然後才知進退。另一方面,父母須幫助青少年學習何謂界線,這樣才可以讓他們安然度過人生的風暴期。作者又會帶領父母重返自己的青春期,讓他們更明白孩子的想法,然後再與孩子定清界線,父母在當中要學習建立分離的能力,誠實地與孩子溝通,並且對設立界線一事堅持到底。無論孩子如何挑戰自己的決定,家長也要守著界線。守界線並非無情的,父母仍可以與子女建立美好的結連,明白青少年的想法與自己的不一樣。在界線中,父母要給予孩子更多的愛及時間,因為有時間才可以聆聽青少年的聲音,並與他們保持連結,不要讓他們感到世界比家庭更重要。

書中亦介紹了設立界線的四個錨(原則),第一是愛,因為愛可以幫助青少年接受那嚴格無情的界線。第二是真理,要有界線青少年才會知道甚麼是真理,是不可以跨越的。第三是自由,作者認為讓青少年擁有自由去做出不好的選擇,是做出正確選擇的必經之路。第四是現實,是一個平衡原則,亦即選擇所帶來的後果。

整本書都在說界線,但這界線需要不同的因素去互相配合。作者用他過去數十年的輔導經驗及以家長的角度出發,為一班同樣在迷惘當中的父母找出路,幫助孩子走向正確的人生。

讓青年人如鷹展翅高飛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19/06/2025

中大香港亞太研究所在這個星期公佈了一項調查,有近6成的受訪者認為現時香港青年社會向上流動的機會不足,亦有超過6成半的受訪者認為現時的機會較10年前差,更有46.4%受訪者認為青年向上流動的機會在未來10年會變得更差。從調查可見,無論是現在與將來,受訪者相信香港的青年人像是活於困境中,難以向上流動。

香港的年青一代是否就如調查所說,在未來的日子很難可以向上流動? 其實,昔日香港的年青人也曾經歷不同的困境,這並非新事。早於60-70年代的香港,不少年青人都是可以讀書之人,無奈因家庭的經濟壓力而失去讀書的機會,小學畢業便要在社會打工,若當時也有調查,相信這班年青人也會覺得難以向上流動,以今日的用語,他們正是「輸在起跑線」的一群,然而這班年青人現在已成為老年人,回首一生,相信他們已能在時代的變遷及逆境中找到定位及角色。有一些昔日的年青人更憑著一份的堅毅,在社會上突圍而出。

要喝一杯美味的咖啡,咖啡豆不是要經打磨,再以高溫加熱,才能品嚐到嗎??同樣,我們要向上流動,也是要經歷打磨與高溫烹調的階段。這一代的年青人雖然處於不一樣的時代中,也須要常存盼望,存有機遇總會出現的思想。香港現在的環境確實面對挑戰,經濟的轉型,AI的出現,都令年青人吃不消。然而,若我們不只著眼於現在的處境是如何的困難,而是要在消極的氛圍中,用最大的努力,把自己的恩賜發揮,為自己的人生築起一座屬於自己的舞台。

在聖經創世記 37章,約瑟因為被嫉妒的哥哥們出賣,被迫離鄉別井,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更成為一個奴隸,你認為他有沒有向上流的機會?相信當時的約瑟也處於一個不平安的環境,他或許會認為未來的日子只會終身為奴。然而憑著他的忠心、辦事得力、入獄時仍保持積極正面的態度、被人遺忘仍不放棄,最終他被擢升為埃及的宰相,這見證一個奴隸有機會向上流的經歷,一個由谷底到巔峰的故事。

中大民調︱逾半受訪者認為青年向上流動機會不足 66%人感流動機會較10年前差

  (香港經濟日報2025年6月16日)

《混沌少年時》(Adolescence) 一鏡到底反映青少年困境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0/05/2025

Netflix英國劇集《混沌少年時》被英國《衛報》的劇評人稱之為「幾十年來最接近完美的電視劇」,該劇共有四集,故事以13歲少年Jamie涉嫌以刀殺害同學的事件作為開端,透過一鏡到底的拍攝手法,呈現英國校園朋輩間的相處、社交媒體對青少年的影響(自我形象及對女性看法等),與及親子關係疏離等情況如何令悲劇釀成。

一鏡到底的拍攝手法

劇集採用極具挑戰性的一鏡到底方式來拍攝,每集約60分鐘不間斷的鏡頭移動,展現了導演Philip Barantini的功力,而此種運用鏡頭的手法要求演員們及拍攝團隊有非常高的合作性。這種連續不間斷的拍攝讓觀眾彷彿置身於劇中人身邊,體驗他們的惶恐、掙扎與情感這種技巧時有運用於電影裡,如《1917》和《飛鳥俠》,以營造出令人窒息的真實感。

劇集選擇這種拍攝手法,能讓觀眾從一小時的細心觀察中有所反思,如在校園裡、人物傾談中,可以細察到孩子的心理變化與想法,透過鏡頭直接呈現出青少年所面對的世界。從美學角度來看,這種拍攝手法也捕捉了時間的流逝,就像現實生活同樣沒有被剪接的機會。

編劇在說故事時所使用的藝術表達手法,沒有刻意為觀眾提供簡單的答案,而是透過多重視角拼湊事件全貌。喧鬧的校園、青少年與心理學家對話時流露的心靈需要,以及家庭成員對話時呈現的緊張感等,都在連續鏡頭下,被拍攝下來無所遁形,這種藝術手法迫使身為家長的觀眾正視一個狀況,青少年的困境從來不是單一因素造成,也無法用簡化標籤理解。

社交媒體的隱形殺傷力

劇集亦反映了在現實生活中,社交媒體對青少年的影響。英國天空新聞台的網站刊出了一個調查,當中指出智能手機和社交媒體可能對男孩心智構成的「毒害」,40%的14至17歲受訪的青少年,每天至少上網六小時。[1] 《混沌少年時》的編劇Jack Thorne曾在一篇文章裡,與他自己少年時不同,現代青少年在網上接觸到的可能是極端思想,而他少年時只是閱讀書籍,這劇中主角Jamie與他的關鍵差異。[2]

劇集也反映了一些現實狀況,成人們無從得知孩子於社交平台接觸甚麼群體,也不知道網絡文化或「暗語」可能會令青少年扭曲地看這個世界,而這些群體和資訊也響到孩子如何看自己如劇中提及的「非自願單身族群」(incel)、男女關係的「80/20法則」及「男權之圈」(manosphere)的觀念,深深地影響著心智未成熟的13歲少年,影響Jamie的自信心、自我形象與觀感,甚至影響到他對異性作出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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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劇中提到,網絡上的男權之圈是一群反女權主義的擁護者,這圈子的人貶低女性,推崇男性主義,將權力與控制連結在一起。社交平台形成「迴聲廊」,令用戶只接收到類似的資訊,導致Jamie相信此種極端想法及行為是正常。在面對女同學Katie對自己的拒絕和人身攻擊時,Jamie惱羞成怒,就直接以暴力方式來回應。

在現實生活中,家長很多時都教導孩子要有規有矩,但卻容易放手讓子女於青少年時期任意上網,令他們透過社交平台的「窗口」窺探世界,也就是沒有年齡差別的去面對成人世界。有些孩子上網時,甚至為了取得網友的關注而以言論、圖像來討好別人,這些不經意的忽略令孩子可能會陷入被欺凌或暴露私隱的危險。身兼演員和編劇工作的Stephen Graham,在劇中飾演Jamie的父親Eddie,他為了工作早出晚歸,或許會和孩子去打球,但父子沒有深入傾談,這位父親不知道兒子在網上被人欺凌,並且在內心對自己及男女關係感到焦慮。

在場的缺席令隔閡形成

此劇具有警世的意義,Jamie的父母雖然充滿愛心,卻對兒子的數位足跡一無所知。這種「愛的不對稱」正是當代教養的致命盲點——人們關心孩子吃甚麼、何時就寢,卻對已經成為他們精神食糧的網絡世界一無所知或者視而不見。劇集提醒家長必須跨越上的鴻溝,理解「數位原住民」的生環境,而非將智能設備簡單視為電子保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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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die代表傳統教養面對的困境他愛兒子卻不懂如何表達,重視家庭卻與孩子缺乏情感交流這種「在場的缺席」隨著Jamie被捕而徹底崩解。劇集第三集的心理治療場景揭示了殘酷真相——Jamie的失控並非偶發事件,而是長期孤獨和掙扎帶來的結果。但劇集也留下了希望的伏線,當Eddie最終崩潰地躺在兒子床上,象徵著權威父親形象的瓦解,他卻有著重生的可能,願意繼續以愛守護孩子。這呼應了Graham在訪談中的觀點:「養育孩子需要整個村子的力量」(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3] 家長需要意識到,在數位時代,教養已不能僅依賴直覺與經驗,而必須建立全新的、與孩子溝通的能力,並建立支援系統,了解孩子在網絡中研究、討論甚麼,及他們面對著甚麼事情。

《混沌少年時》最珍貴之處,在於它拒絕將悲劇歸因於一個原因。每個環節失去一點的功——父母的不察、學校的疏忽、群體的冷漠,以及演算法的推波助瀾——共同構成了一個吞噬少年的系統。而這面鏡子反映的不是單一事件,是整個Z世代,社會及家長們必須共同面對的教育現實。與其急著尋找「誰該負責」,不如思考「我能改變麼」這或許是劇集留給家長最寶貴的功課。


[1] Tamara Cohen, “Teenagers exposed to ‘horrific’ content online - and this survey reveals the scale of the problem,” Sky News, last modified March 19, 2025, https://news.sky.com/story/teenagers-exposed-to-horrific-content-online-and-this-survey-reveals-the-scale-of-the-problem-13331556.

[2] Jack Thorne, “‘The younger me would have sat up and nodded’: Adolescence writer Jack Thorne on the insidious appeal of incel culture,” The Guardian, last modified March 18, 2025, https://www.theguardian.com/tv-and-radio/2025/mar/18/adolescence-writer-jack-thorne-incel-culture-netflix.

[3]  Sam Briger, “‘Adolescence’ co-creator says ‘maybe we’re all accountable’ for youth violence,” NPR, last modified March 31, 2025, https://www.npr.org/2025/03/31/nx-s1-5345097/adolescence-netflix-stephen-graham.

助孩子識別網絡性陷阱

熊嘉敏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03/04/2025

警務處於去年2月至11月訪問了約2000名12至16歲的中學生,共獲得1950份有效答案。調查數據顯示超過60%的受訪學童曾遭遇網絡性誘騙,有8.7%受訪學生曾收到成年人向其發出有關性的照片或影片,3.3%曾發送自己涉及性內容的照片或影片;3.7%曾在與網友見面時發生了性接觸。警方呼籲家長及教育工作者攜手合作,培養孩子勇於拒絕危險,為下一代締造安全成長環境。

每個人都渴望被關愛和重視,但真正的關懷不應伴隨著傷害與計算。在網絡時代,「即時關注」雖然能暫時緩解孤獨感,但那些急於索取私密照片、財物的行為,又或者邀約見面的「善意」,往往暗藏危機。我們極需建立年輕一代的批判性思維,教導他們識別「過度熱情」背後的危險信號,比如引導孩子思考:「如果對方真的在乎你,為何要急於突破正常交往的界限?」、「對方取得你的私密照片後,他會說甚麼?」

家長和學校必須給予明確指導:無論線上還是線下,當有人提出涉及身體、個人隱私或金錢的要求時,都必須保持高度警惕並堅決拒絕。同時,要讓孩子清楚地知道「遇到困難時可以信任誰」,為他們列出包括家長、老師和社工在內的可信賴求助對象,讓他們明白尋求幫助不是軟弱的表現,而是保護自己的勇敢行為。

更重要的是,當孩子在現實生活中能夠感受到父母和師長的真誠接納,彼此建立起穩固的情感聯結時,就不容易因為情感空虛而輕信網絡上的甜言蜜語。這種安全感能讓孩子在遇到困惑時主動尋求幫助,而不是獨自陷入危險境地。現代社會的教育應該讓孩子深刻理解到,一個人的價值不在於陌生網友的讚美,而在於真實人際關係中的互相珍惜。


參考資料:

六成學童曾遭遇網上性誘識 3.7%見面時有性接觸 警方︰不容忽視〉。《am730》。2025年3月26日。

親子歷奇,讓孩子攀得更高

梁鈞陶 | 明光社事工統籌
12/03/2025

2024年12月至2025年1月,在基金項目的贊助下,明光社在馬灣活動中心舉辦了四場親子戶外探索活動,並邀請了香港基督少年軍臻訓中心的教練,帶領基層家庭成員參與親子歷奇及繩網活動,有近40組家庭參與活動,每組由親子二人組成,讓他們一起接受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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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分為兩部份,第一部份是熱身小挑戰。教練安排了一系列任務,讓各組家長和孩子們體會親子間的互動。過程中,父母跟孩子互相合作,彼此觀察,並學習尊重和欣賞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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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第二部份是高空繩網大挑戰,親子二人需同心合力才能攀上繩網的高處。在教練指示下,各參加者嘗試突破自己,也學習支持和鼓勵身邊的家人。完成挑戰後,各人都由衷地欣賞家人的堅毅和勇敢,也為共同創造這次難忘經歷而感到非常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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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有位媽媽起初遙望繩網時已十分害怕,但當開始攀爬繩網時,兒子的膽怯反而激發了她的決心,她願意為兒子克服恐懼,成為他的示範和保護,引領他完成這「艱巨的任務」。又有位10歲的男生,在家人的扶持下,勇敢地爬到繩網的最高點。完成後他感到手很痛,但能看到更遠、更美的風景,令他感到非常驚喜和值得。另外,有位個子不高的女孩,最初給自己訂下了一個不高的目標,但當她到達了目標位置,發現只要爸爸在身邊,她就有勇氣在繩網上爬得更高,結果她跟爸爸再往上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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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的欣賞和支持對孩子成長十分重要,在面對困難時它們能給予孩子力量,叫他們敢於克服恐懼、勇往直前。是次活動是個難得的同行經歷,提升了親子關係和孩子的抗逆力,也鼓勵家長們繼續努力,以愛去建立孩子。